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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盲坐高堂（第2页）

有脚步一动，一位紫衣老臣出列了，满脸庄重地又拱起了手！

还来！？

玉蟾在龙椅上悄悄扭了扭腰，收回脸上的苦色，又听他言道：”陛下，太庙春祭在即，按祖制，需由陛下亲自主持‘三献礼’。距司星台禀，今年太岁冲撞北辰，若陛下亲祭，恐有损国运。臣等商议，是否由翎王代祭？”

玉蟾猛然一凛，记起萧润说过，太庙祭天仪式不比春耕，绝不能让步半分。

她握紧拳头，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飘出：“……太岁冲撞？朕、记得，祀典里写的是‘陛下亲祭，以昭诚敬’。为何、朕不知有‘太岁冲撞’这一条？到底是祖上所先定，还是尔等所现制？”

玉蟾说完，心里又打起鼓来，等着下首群臣的反应。

那老臣顿住一息，又支支吾吾道：“这、这是司星台按星象轨迹推演……”

星象？推演？

她记得萧润写得批注是：星象归星象、祖制归祖制……可后面那句是什么来着？

玉蟾刚要接话，朝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原是萧翎来了。

他姗姗来迟，却步伐悠闲，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闲适地穿过众位朝臣走至殿前，朝着玉蟾散漫地行了个虚礼：“臣来迟了！陛下莫怪！”

萧翎一抬头，玉蟾就瞧见他一边脸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在上首的玉蟾都瞧见了，那些老臣自然也看得清楚，纷纷朝萧翎看了一眼后又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有个紫袍臣子似乎忍不了萧翎这般做派。将他上下一扫，语气颇为不友善：“若老臣没记错，昨日翎王爷应是夜宿宫中的，怎比我们这群住宫外的都来得要迟？若再迟些，这朝会都要散了！”

萧翎被质问也不生气，抬手弹了弹袖角，嘴角噙笑：“柳公的眼睛怕是要长在本王头顶上了，本王昨夜是夜宿宫中不假，但昨夜确确实实没睡好，宫里的床榻比王府的软，可这宫里的人嘛……脾气也大。”

萧翎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掌印，笑得依旧漫不经心：“本王就多喝了两杯，唐突了人，便挨了这一下。柳公有这个闲心管起本王，要不要顺便也替本王讨回一个公道？”

玉蟾却看得心惊肉跳，若没猜错，那大妃柳参云的父亲便是萧翎口中的这位“柳公”了，他身着紫袍气势出众，在一干人臣中格外德高望重。

萧翎话音一落，就见那柳公面色由青转白，气得吸了两口长气，连嘴上胡子都抖了抖，最后将脸转了过去，不去理会萧翎那张玩世不恭的嘴脸。

玉蟾被自己的猜测吓到，那萧翎难不成、难不成在大妃殿中就寝？还、还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玉蟾正想感叹大妃如此胆大时，又见萧翎转身，朝着玉蟾道：“方才在殿外听见，春祭、太岁冲撞？那不如这样，本王可代陛下去太庙春祭。”

玉蟾脑中一乱，答非所问跳过了萧翎的话说道：“星象归星象、祖制归祖制。若因星象就废祖制，那以后每逢天象有变，是不是连早朝都不用上了？”

萧翎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一小步，脸上还盛着温和的笑意，但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许：“陛下说得有道理，只不过太岁冲撞，非同小可。万一……陛下龙体有损，臣等担不起。”

玉蟾心里一慌，细细思索昨晚背的批注。

她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强忍着惧意道：“朕看这样，让司星台再推演一次，若确实冲撞，朕就提前三日戒斋，再加一场禳星礼。”

玉蟾缓缓搁下茶盏，垂着眼皮，补充最后一句：“既全了祖制，又避了灾祸。王叔以为如何？”

萧翎直直盯着她，却没说话。

玉蟾被他看得有些气势发虚，不想再等他辩驳，像怕自己会忘，将最后那个对策甩了出来：“若推演结果还是不可，就将推演过程写成折子，拿去给太傅看，朝野之上，太傅最懂礼法，届时再议太庙春祭是否亲祭！”

说完，又见那紫袍白胡子老者抬眼，嘴上恭顺道：“臣遵旨！”

玉蟾这回才意识到，原来这个看了自己两眼的白胡子老者竟然就是萧润口中的老太傅！

萧翎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语气却没有变化，“陛下思虑周全，臣、无异议。”

玉蟾不敢往萧翎那边看，却觉得他那双深若幽潭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接下来的几桩要事，皆已是决策好了的，她只需要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直至最后她木然摇头示意可以退朝时，垂首在一旁的宫人，终于扬声喊出了玉蟾等了很久的话：“退朝——”

玉蟾在群官注视之下被小喜子匆匆扶离了金銮殿，走回甬道，才觉得追随在身后的视线完全消失。

玉蟾腿一软，整个人要往旁边歪去，是小喜子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扶住，一脸担忧在耳边急迫念道：“陛下龙体未愈，不该撑着上朝的，快去请太医！”

后半句是对着身后的宫人说的，便有脚步声匆匆离去。

玉蟾闭上了眼睛，头次觉得小喜子说话是如此的中听，她手心全是冷汗，磕磕绊绊道：“给、朕……传龙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