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似远山黛,细又长,尾端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驯服的凌厉和孤傲。眼尾扫了一层薄薄的云绯色,晕染开如远山含雾。又在唇上点了石榴色胭脂,衬得肤白如玉。
桃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青玉梳,将他的头发从上梳到下。
“您这头发,真好,跟缎子似的滑。”
听着这随口的一句嘟囔,萧润脑中又想起梦中的光景,自己的手抚在如瀑的青丝上,底下透出如暖玉般的光泽来。
萧润咽了咽口水:“快一些!”
他早已不耐烦,眉头蹙得老高,这女人麻烦得紧,出门还要扑粉施黛,大把的时光就浪费在这穿衣打扮上了。
萧润又忍了片刻,桃叶将头发一绺绺分好又往上梳,忙活了好一阵,又从妆奁中取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簪花和步摇。
“飞仙髻。”桃叶将最后一支玉芙蓉步摇插上,又绕到萧润身前,扫了两眼后笑了:“不错,这前朝传下来的样式果然不俗气,也只有您这又长又厚的青丝才能梳得起!”
“好了没?”萧润忍了又忍,没好气道。
桃叶端详片刻,惊道:“对,还有一样东西。”说着又翻出一个小瓷罐,用指甲挑出一个细小的类似花瓣的物件,贴在了萧润眉心。
“这是什么?”萧润下意识一缩。
桃叶打开萧润要触碰的手,接着道:“花钿,时下最流行的,别碰,碰花了就不好了。”
身上的衣裳是早换好了的,藕荷色上襦,月白色织金褶裙,腰带上垂着白玉环和妃色流苏。
“您别说,这么一收拾,宛如天仙下凡。”桃叶绕着萧润踱步一圈,又欣赏起了她的大作。
萧润没说话,脚步一动,身上佩环也跟着叮当响,顿了顿后又道:“走吧!”
桃叶跟着他身后,出了储秀殿,小跑两步,又拽了拽他的袖子:“您……当真不怕?”
萧润脚步一顿,偏头,步摇上的翠珠一晃,在他脸颊上映出点点水光,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怕什么?我又不是去打架。”
萧润瞥见桃叶又投来一抹探究的神色,喃喃道:“小主、您胆子好像大了些……”
萧润没说话,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大,桃叶跟了两步后小跑起来。
穿过一个曲回幽廊,沿着宫里的御湖走了半圈,过了三道月洞门。
萧润的脚步一顿,凤梧殿就近在眼前了。桃叶呼哧哧喘气擦汗,一句话都碎成了几段:“这……这大妃……殿修得可真……气派啊!”
凤栖梧桐,金尊玉贵,能不气派吗?萧润心中冷笑,为了迎那柳参云进宫,几乎整个凤梧殿都被推倒重建了。
他幼时就在这所殿中长大,那时还是大妃的太妃就居住在这殿中,只不过那时的主人向来朴素,殿苑里只种梧桐,再无其他娇贵的名花娇树。夏日里有遮天蔽日的浓阴、秋末里有如枯蝶般的桐叶飞舞,是一座静默且古朴的宫殿。
如今,雕凤在殿前翱翔,欲上九重青天逐日。
衣角一动,桃叶小声问道:“小主……怕了?”
萧润收回满腔思绪,垂下眼帘吩咐道:“去叫门。”
桃叶提裙上了石阶,叩开了朱漆大门,说明来意后,殿内的宫人便缓缓开门迎客。
桃叶乖觉,进了殿就往后站,萧润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得紧的宫殿。梧桐换作了满苑的鲜花,数十个宫人在此间捉虫浇水。
萧润还未进殿内,就听闻阵阵鹂音娇语,打趣嬉笑的动静,隐约还听见夹杂在其间的一句:“那傻子定然是不敢来……”
傻子?
萧润心间一动,随即拨开了玉幕珠帘,香风扑鼻,和桃叶一前一后进了殿。
“贺玉蟾”一出现,就如一盆冷水浇在火苗上,殿内原本的议论彻底熄了声。
“来了!”坐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掀了下眼皮,把殿内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萧润身上。
萧润一扫殿内,殿内带宫婢有七八个女子,坐着的三个皆是满头珠翠,张扬浮夸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