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夏禾抿了抿唇,抬手将那件外套,轻轻搭在被子最外层,严严实实地盖住他大半身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蹲在床边边,静静看着闭着眼的少年。
他眉眼长得很好看,有种港圈大明星的感觉,整张脸看起来是混不吝的,没想到现实中是个极其高冷的人,睡着时,又好像有点冲淡了他平日里疏离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温顺安静。
夏禾又认真观赏了好一会儿,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魂体会不会感受到冷,会不会生病,可我妈妈说如果感冒的话会很难受的,特别像这种季节。”
“你的手真的太冷了,周叙白。”
“我怕你冻着。”
夏禾蹲在床边,小声的轻软得像落在窗沿的晚风。
睡意悄然翻涌上来,裹挟着她方才梦醒的疲惫。她盯着少年温顺的眉眼看了片刻,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便歪靠在床沿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床边原本休憩的少年,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周叙白根本没有睡着。
从一开始他就醒着。
他本就是一个只需要极少睡眠的人,自从那件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踏实的觉了。就在他像以往一样闭目养神时,床上传来细碎又压抑的呓语,她反复低声说着为什么,语气里充满慌张和疑惑。
她不知梦见了什么,忽然伸手,却刚好抓住了他为她掖被角的手,察觉到她快醒来时,不知道是因为慌乱还是因为他懒得解释他为什么来到她床边,就这样他只好选择了装睡。
周叙白缓缓掀开眼,漆黑的眼眸褪去了睡态,只剩一片沉沉的清冷。他垂眸看着熟睡的女孩,伸手将她抱到床上,她睡得毫无防备,没有丝毫反应,躺在床上时迷迷糊糊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被褥,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方才蹙起的眉头已然舒展。
睡姿不算老实,原本周叙白帮盖好的被子,被她熟睡间蹬得乱七八糟,大半截肩头露在外面。
他抬手,又替她将散乱的被褥拉平,掖好被角,将她露在外边的肩头裹住。
确认她睡得安稳后,周叙白才缓缓收回目光,躺回角落的沙发上。
他眸光放空,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落回了白日学校公示栏的画面里。
——林宥嘉。
旁边清晰标注着耀眼中考成绩,年级第七的排名,以及高一重点实验班的班级信息。是少年最意气风发、前途坦荡的模样。
记忆拉扯,坠入一段旧时光。
明亮的夏日午后,少年眉眼干净澄澈,眼底盛满对未来的热烈憧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声音清亮又虔诚:“哥,我以后也想跟你一样,大学读化学专业,我也想进实验室做实验,我想和你走一样的路。”
那时的少年,满心都是对科研的热爱,对未来的期许,鲜活又热烈,仿佛拥有无限可期的余生。
可转瞬之间,温柔的回忆轰然碎裂,迎面而来的是冰冷的质问和一个冷冰冰的骨灰盒以及贴着满面笑容照片的墓碑。
昏暗压抑的房间里,林宥嘉的父母红着眼。
“你为什么不劝他?”
“你明明知道实验有多危险,明明知道那条路步步都是风险,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为什么最后出事的、死掉的那个人,不是你?”
黑暗里,周叙白垂着眼。
望着床上安稳熟睡的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