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泰自知自己这回触碰到了逆鳞,却又不敢公然与段越山作对。毕竟这人有些来头,倘若真惹了他,他这群弟兄们真就讨不上饭吃了。
“五爷,五爷,是小的说错话了。”王泰凑上前,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张嘴乱说话。五爷您可千万别动气,小的这就去给您备下好酒好肉好菜,保准你今个喝得尽兴。”
段越山不耐心地朝他摆摆手,催促道:“快去,快去。别在老子面前碍眼了。”
说罢,王泰麻溜地招呼了两个兄弟跟他一起去码头边上的小酒楼备酒备菜。
明之悄悄瞧了一眼周泽兰,正好瞧见周泽兰偷笑。明之佯装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撞了一下周泽兰的肩膀,压低声音飞快道:“皇叔,你也太不厚道了!”
周泽兰眉眼弯弯,温柔道:“明之长大了。”
明之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一抬眼瞧见周泽兰那双深邃的双眼脉脉地望着她,顿时觉得心跳实在太快。
兴许是周泽兰近日总是有意无意夸她长大了、稳重了,明之被他夸得总有些心虚。
“我长得哪有这么快。”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为兄弟,你方才同为之兄弟讲什么呢?”段越山朝酒楼走出一小段路,才发现二位步兄弟没有跟上,于是回头催促道:“快走啊,咱们今夜喝酒吃肉,聊个尽兴!”
“来了!”明之忽的高声应答,拽起周泽兰的袖子就往酒楼走。
段越山人高马大,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他一见二位步兄弟快要跟上来了,便迫不及待地甩开步子朝酒楼飞奔而去,甚至不曾回头看一眼。
青禾见明之与周泽兰一同离开,便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身后。周围的粗布汉子都在忙上忙下地卸货,王泰也被段越山一早使唤走了,自然没人注意到她。
码头两侧兼有两栋楼,一栋是二层酒楼,另一栋则是存放私运货品的仓库。运货的那群人为了确保货品万无一失,将栈桥通往仓促那条路上挂上了许多灯笼,整条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而栈桥通往酒楼那侧则只挂了零星两只灯笼,灯光昏暗,如若不细瞧,那道上站了人也瞧不见。
三人行至前往酒楼那条路上时,明之给青禾递过去一个眼神。青禾微微颔首,手指发力,几颗石头“嗖嗖”飞入空中,将那两只灯笼的灯火悉数砸灭。
明之低声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身单力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他们起正面冲突。只需打探一番仓库情况,顺便再给他们添把火。”
“属下遵命。”青禾道。
明之又叮嘱道:“切记,速去速回。”
夜色浓重,天幕中一弯新月被群星簇拥其中,点点光辉尽洒大地。
周泽兰借着这单薄的月光瞧见明之紧绷的侧脸上满是坚毅与果敢,眼尾微微上扬,像只计谋将要得逞的狐狸。
*
“二位步兄弟怎么才上来?我酒都快喝完一壶了。”段越山拿起一小坛酒倒入碗中一饮而尽,笑道:“莫不是二位第一次,不识得路?”
明之刚被人带上二楼便听见段越山大声嚷嚷着,她嫌弃地蹙了蹙眉头,不耐烦地情绪转瞬即逝。紧接着脸上堆出笑,大踏步走过去,站在桌前朝段越山拱手道:“五爷真是料事如神啊。我兄弟二人头一回来接货,对这一块不熟悉,一不小心饶了路。多亏了酒楼前的兄弟瞧见了我们,亲自把我们送了上来。”
从栈桥到酒楼不过百米远,酒楼又建得格外醒目,即使是头一回来的稚子也能很快找到,别说他们两个人了。
周泽兰眼睁睁地瞧着明之睁眼说瞎话,也不阻拦,只是端起碗朝段越山道:“我们来晚了,理应自罚一碗。只是我弟弟不胜酒力,我便代她。”
“好!”段越山大笑:“为之兄弟真是爽快人!那兄弟我也陪一个!”
说罢,两人一碰碗,一仰头,一饮而尽。
“二位兄弟快请坐。”段越山道:“即是自家兄弟,便不必客气。以后来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周泽兰率先坐在与段越山挨着的位置,明之则只好坐在了段越山对面。
他今夜话不多,是做好了将一切慢慢交给明之的打算。
恰如方才那碗酒,即是为公,也是为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