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迈出步子,周泽兰也跟着起身,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明之。”周泽兰哑着嗓子叫她。
明之没有回头,手臂却暗中用力,想要挣脱周泽兰的束缚。周泽兰怕弄疼明之,所以他一察觉到明之的挣扎,便先放开了手。
明之昂着头,负手而立,背对周泽兰,声音毫无起伏,道:“摄政王也尽快命人收拾行囊,一个时辰后,我们县衙门口见。”
说罢,明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
亲廉王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他步履匆匆地穿廊而过,一身玄紫色暗纹直裰,外披了一件墨色大氅,大氅下摆带起一股冷风。
赵诘迎至阶前,刚要俯身行礼,便被亲廉王抬手扶住。
“左丞相不必多礼。”他道,表情严肃,“本王今日来,是有要事找左丞相商议。”
赵诘连忙称是,侧身将他引入正厅。
亲廉王跨过门槛,径直坐在了主位。
他只比摄政王年长一岁,样貌生得不输周泽兰,也是极其俊朗,眉骨高,鹰钩鼻,笑起来时眼睛带着一点阴翳,像是时刻在算计着什么。
赵诘亲自给他奉了茶,亲廉王接过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茶盖轻轻地拨了几下茶水,道:“我听派出去的探子来报,织里县县令与县丞均已被拿下了。”
茶盖被他重重盖回茶杯上,瓷器相碰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左丞相见状立马起身朝亲廉王俯身作揖,道:“王爷恕罪,事发突然,臣也没想到陛下与王爷会突然对王宪恒与崔先治发难。”
“哦。”亲廉王理了理大氅,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瞧着他,“那依左丞相所言,此事该如何解决?”
赵诘勾了勾唇,唇角的胡须跟着动了动。他上前两步,笑眯眯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压低声音道:“回禀王爷,臣以为,这世上只有死人的嘴最牢固。只有人死了——”
他缓缓抬头,掀起眼皮与亲廉王对视,“即便陛下与摄政王再神通广大,也断不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亲廉王忽的笑起来,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热茶,道:“左丞相不愧纵横朝堂多年,处理起这样的事情也是得心应手啊。”
左丞相谄媚地跟着一同笑出声,亲廉王察觉不到的时刻,他眼尾流露出一丝险恶。
“对了。”亲廉王放下茶杯,道:“昨夜那批货是否已经入库。”
左丞相闻言顿时大惊失色,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却又不敢有所隐瞒,只好“扑咚”一下跪在地上,道:“王爷恕罪,老臣该死。织里县的仓库被人一把火烧了。”
“什么?!”亲廉王神色一凛,茶杯被他用力摔碎在地上。
左丞相眼疾手快地往旁边爬了爬,这才没被飞溅的碎片伤到。他直起上半身,颤抖道:“王爷,夜里那六艘船上的货物也全部被烧光了。”
亲廉王走到左丞相身前,追问:“铜和赤铁呢?这两样不惧火,总该幸存下来了吧。”
左丞相闻言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王爷,当夜火势熊熊,火势被控制住时,已是下半夜。送货的那帮人筋疲力尽,便想着等天亮再来收拾剩下的残余。谁承想……等到天亮他们再去时,码头已被洗劫一空。”
“废物!”亲廉王气急,在原地来回踱步,厉声道:“一群废物!那可是上好的铜和赤铁啊,知道能换多少白银?!能锻造多少兵器吗?!”
左丞相自知难逃一劫,便主动请罚,“老臣该死。是臣办事不力,还请王爷责罚。”
亲廉王虽被火气冲昏了头,大发雷霆,但也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垂眸瞧了一眼跪着的左丞相,很快换上了一副笑脸,弯腰亲自将左丞相扶起来。
“左丞相,孤怎么会怪你呢?这分明是那群废物办事不力,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事事为本王谋划,孤自然不舍地怪你。”
左丞相顿时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对亲廉王一表衷心,“王爷心胸宽广,志向远大,堪当一国之君。”
“好!”亲廉王大悦,“那接下来的事便还交给丞相了。这回,”他拍了拍左丞相的手,低声道:“丞相可一定要妥善处理,给孤一个交代。”
说罢,他大踏步朝外走去。
左丞相朝亲廉王俯身作揖,高声道:“老臣恭送王爷。”
走出丞相府正厅时,亲廉王回头看了一眼丞相府正厅上悬挂的匾额,那匾额上面写了“辅政安邦”四个大字。
他勾唇不屑笑笑,一甩袖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