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乃真龙天子,得上天庇佑,自然会化险为夷,平安无事。”左丞相道,“至于那些所谓传闻,老臣等会命人揪出幕后撒播谣言之人,严加惩罚,以正视听。”
“左丞相当真是忠心耿耿啊。”明之意味深长道。
左丞相听出了皇帝此话另有深意,立马磕头道:“为陛下分忧是老臣的责任。老臣身为当朝丞相,理应协助陛下肃清朝堂,诛杀小人。”
“好一句‘肃清朝堂,诛杀小人’,”明之忽然高声道:“既然如此,朕还真有一事需要左丞相帮朕想想办法。”
“前些日子,朕微服私巡,途径织里县时,意外发现织里县集市上竟然公然售卖乌孙与暹罗独有的茶叶。”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顿时议论纷纷。
亲廉王看了一眼明之,眼神中透露着狠戾,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收紧成拳,额头上青筋暴露。
周泽兰一只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臂横在腰腹处,整个人波澜不惊,余光却始终注意着朝堂上的动向。
“启禀陛下,”监察御史林溯出列,躬身道:“我国与乌孙、暹罗多年不通商,而织里县集市却出现乌孙与暹罗的茶叶,这说明必有人在私自与外邦通商,此乃大罪。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凡涉事者,无论品级高低,皆不可轻饶。”
周泽兰不动声色地看了监察御史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左州御史紧接着出列道:“启禀陛下,那织里县位于边境,又与乌孙部落接壤,兴许是百姓私下交易,集市上偶尔出现外邦的东西也不足为奇。可若是大张旗鼓地调查此事,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边境会不安稳。”
“左州御史此言差矣。”大理寺卿杨庭出列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不论是有人私自通商,还是百姓无意间地物品交换,都已经触犯了我国律法。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我们理应防微杜渐,以免最终酿成大祸。”
明之微微颔首,看向杨庭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
亲廉王监国这段时日,受他迫害的臣子皆被杨庭所救。所以此言一出,朝堂上众多大臣高声附和。
左丞相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如今的场面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他悄悄瞧了一眼亲廉王,亲廉王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为他说话的意思。原先投靠左丞相的大臣也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皇帝将怒火牵连到他们的身上。
今日圣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借左丞相敲打亲廉王一番,诸位大臣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然无人敢在此时站出来替左丞相说话。
赵诘左右看了一眼,除了左州御史外,其余人皆如临大敌。他愤懑地在心底轻哼一声,主动向圣上请缨,“陛下,老臣愿领命彻查织里县私自通商一事,为陛下分忧。”
话音刚落,亲廉王攥紧的手掌重新舒展开。倘若此事真的落到了左丞相手里,那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他们不仅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私自通商,还可以顺便将罪名扣在那些与他们作对的人头上。
“陛下,”亲廉王出列,俯身作揖道:“私自通商乃是重罪,最可怕的,是怕有心之人借私自通商之名,行叛国之实。兹事体大,不如就交给左丞相彻查。左丞相乃我国老臣,办事一向稳当、妥帖、周到,相信将此事交给他,必定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明之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本意是想借织里县的事情,敲打一下左丞相与亲廉王,却没想到这左丞相老奸巨猾,竟主动将这件差事揽过去。这样一来,织里县就彻底成为他们的天下了。
左丞相心里那些想法,明之还是知道的。她不想应允,却也不能直接拒绝。毕竟此事由她挑出,若是草草敷衍了事,倒是显得她这个皇帝枉顾律法。
更何况,现下亲廉王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时刻准备为左丞相这把火上再添上一把柴。
明之不想求助周泽兰,她尚未消气,不想先开口。
周泽兰却主动出列,俯身作揖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地查办。倘若将左丞相这样的重臣派去彻查此事,必定会引起织里县及其周边百姓的恐慌。如此一来,也会打草惊蛇,幕后之人必定会想办法应对。”
明之若有所思地点头,在朝堂上她不好拂了摄政王的面子,而且周泽兰的一番话恰好给她找了借口,他只需顺水推舟就好。
明之道:“摄政王所言甚是。此事必然是要调查的,只是不宜太过明显。左丞相乃肱股之臣,若是去调查此事,颇有些大材小用了。”
亲廉王见状想上前反驳,却被周泽兰抢先一步。
“陛下英明。”他道:“臣以为,不如派大理寺卿杨庭暗中调查此事。”
“甚好。”明之长袖一挥,“就依摄政王说得办。自今日起,大理寺卿杨庭督办织里县私自通商一事。”
杨庭上前道:“微臣领命。臣定不负陛下信任,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