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坐回龙椅上,用食指与拇指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不去干点实事,那双眼睛全用在盯着皇家那点私事上面。依朕看,你们一个个的是都不想要眼睛了。”
“陛下——”左丞相连忙爬起来,持笏板出列,疾声道:“万万不可啊!”
左丞相一出声,其余官员陆陆续续站出来劝阻,请求陛下息怒。
息怒?明之面上未显,心中却冷笑了一声。
自从她微服私巡回来,这群人天天上奏折,请求明之下令,将摄政王赶回封地。这群人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摄政王愧对先皇、愧对太上皇,一个异姓王根本不配辅佐君主。
分明是这群人心怀不轨,借机生事罢了。
她很少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发这么大的火,只是此事涉及到了周泽兰,她便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处理。
见陛下犹豫不决,亲廉王知晓此时必须要再加一把火,“陛下,”他出列,走到大殿中央高声道:“近日都城与朝堂中关于摄政王身世的言论四起,百姓们议论纷纷,甚至自创了一首打油诗。”
明之道:“什么打油诗?说来听听。”
亲廉王直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上的人,缓缓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
王爷高坐把朝把。
若说此王非正统,
龙椅之上问真假。”
念到最后一句时,他微微抬眸,狭长的眼尾缓缓上扬,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朝堂诸位大臣皆一脸惶恐,脑袋沉沉地垂下去,不敢直视陛下的目光。
明之手掌缓缓收紧成拳,一抬眼便瞧见亲廉王嘴角那一抹挑衅的笑意,信中压着一股火,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她也勾了勾唇,笑道:“这打油诗倒是有趣。”
诸位大臣与亲廉王一时之间,也摸不清陛下此话的深意。
明之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周泽兰,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直起身,负手而立,俯视群臣,声音铿锵有力道:“那朕今日便告诉你们,也告诉天下人,朕选臣是选贤。不论亲疏,只论贤能。跟是谁生的、与谁有何血缘,没有半点关系。”
“治理天下靠的是贤能,不是靠谁生的。若选贤而立,选的是能者;若只论亲疏,选出来的哪怕是个庸才也要硬塞进朝廷做官,那才是真的动摇国本。”
朝下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借低头不敢言。亲廉王脸色阴沉,气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是臣目光短浅,愚昧了。”
明之漫不经心地瞧了亲廉王一眼,缓缓道:“亲廉王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一时言辞激动。以后,”她加重了声音,“切莫再犯。”
“微臣遵旨。”亲廉王弯腰作揖,老老实实地走回了原位。
周泽兰将明之今日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抿紧唇瓣,心中犹如被砸入石子的湖心,泛起阵阵涟漪。
今日他未曾开口为自己辩驳一言一词,不是他不知如何反驳,而是他知道,明之定会护他周全。
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退朝后,明之回裕兴宫。从头到尾,没有再分给周泽兰一个眼神。
她今日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维护他,是看在他辅佐自己八年的份上,既然叫他一声皇叔,理应还了这份情。
只是不知为何,明之心里依旧烦闷。
临近三月份,都城昨夜刚刚下过一场薄雪,风一吹,依旧是沁骨的寒意。
明之停下脚步,抬眼去看回廊外一棵含苞待放的玉兰。
一场薄雪过后,玉兰枝丫上的花苞被寒风吹开了几朵,在风中战战巍巍地抖动着花瓣,花心中央闪烁着晶莹的水滴。
“陛下,”崔公公上前低声道:“王爷来了。”
明之侧眸,瞧见回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款款朝她走来。
如瀑长发随风飘动,俊逸的眉眼恰如含苞待放的玉兰。
明之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双眸瞧着周泽兰一点一点靠近,再也挪不动脚步。
直至周泽兰的眉眼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身旁的宫女、太监不知何时被遣散。
她听见周泽兰说:“明之,我有话要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