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扯了扯嘴角:“没事,昨晚没睡好。”
事实上她已经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面前有两扇门,左边写着“救”,右边写着“逃”。她每次都选左边,推开门,门后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然后她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你选错了。”
她惊醒,一身冷汗。
下午五点,书店里终于空了。苏晚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玻璃窗外,梧桐巷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低着头扫街,动作很慢,把每一片落叶都仔细拢进簸箕里。苏晚晴看了他几秒,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收回目光,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抽屉,把那封黑色信封又拿了出来。
信封背面果然有一串电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个选择都值得被看见。”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封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她在想江小渔。那个女孩在最后时刻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奇怪的……释然。当时苏晚晴以为是恐惧过了头导致的表情麻木,但现在回想,那个眼神更像是在说:“姐姐,你别怪自己。”
她晃了晃脑袋,像要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然后把信封撕成了两半,四半,八半,碎片落进废纸篓,像落了一地黑色的雪。
“我不去。”她对着空荡荡的书店说,“我谁都不想见了。”
晚上七点五十,苏晚晴提前关了店。她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转身往公交站走。梧桐巷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一段路,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只是巷口一棵老梧桐,树影婆娑。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之后,那棵树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深蓝色工装,手里还握着扫帚,正是下午那个扫街的清洁工。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目光一直追着苏晚晴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清洁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像被什么咬过。他摸了摸那道疤,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两个字:
“晚晴。”
然后他重新把扫帚扛在肩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稳,像一个已经习惯了等人的人。
而苏晚晴上了公交车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下午那位陈专员说她“三天后开始录制”,但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要不要参加”,而是直接用“如果您改变主意”这种句式。仿佛他们笃定她一定会去。
她掏出手机,搜索“灵魂典行”四个字,网页弹出的第一条结果让她手指一顿——
“《灵魂典行》全球直播预约已突破两亿人次,首播倒计时:3天。”
三亿?苏晚晴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关掉页面,靠在公交座椅上闭了眼。窗外霓虹灯光一块一块地掠过她的脸,她在心里默念: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封已经被撕碎的信封碎片里,有一小块恰好写着“江小渔”三个字,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店废纸篓的最上面。
像一个没有寄出的回答。
而街对面的路灯下,那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已经走远了,留下一地被扫得干干净净的梧桐叶,每一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苏晚晴离开的方向。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但他决定再等三天。
三天后,如果她不回来,他就继续等下一个三天。
反正他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