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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回到旅馆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屋檐底下去了。走廊里暗沉沉的,明鹤书摸出钥匙开了门,刚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就听见窗户外头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没回头。

"翻窗翻上瘾了是吧。"

身后的人没答话,空气里先飘进来一股子药膏的味道——白瓷瓶里的那款。明鹤书转回身,看见张海侠已经进来了,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她落在床头柜上的那半管药膏,拧着盖子,像是刚给自己上完药。

她走过去,目光在他手背上扫了一圈。那道新伤已经结了薄痂,药膏抹得仔细,边缘没有溢出来的痕迹。

"你倒是不见外。"她说。

张海侠把药膏放回桌上,视线落在她那只帆布包上。包里露出米黄色信封的一角,火漆上梧桐花的印记在黄昏的光里格外清晰。

"打开看过没?"

"还没。"明鹤书坐下来,把信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火漆封得很完整,三十年了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娘的绣花针搁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挑了火漆的边沿,轻轻一撬,漆块整片脱落下来。

里面是一张叠了三折的宣纸,纸色已经发黄,边角有虫蛀的小洞,但字迹依然清晰。是她父亲的手笔,笔锋比她印象中的要瘦一些,大概是写这封信的时候人已经很不好了。

明鹤书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不长,满打满算也就半页纸。开头叫她"吾儿鹤书",中间讲了几件家事,最后三段才是真正的内容。她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平摊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张海侠站在她身侧,没有凑过去看信的内容。他只是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微微颤动,灯芯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摇晃的暖光。

"他说了什么?"他问。

明鹤书伸出手指,在信纸最末一行字上点了点。"他说盘花海礁底下压着的那东西,是我们明家的祖宗从张家本家那里接下来守的。我爹说,那东西如果被人挖出来,第一个遭殃的不是挖它的人,而是跟张家血统有关的所有人——张海楼身上那点张家旁支的血,扛不住。"

她抬起头看张海侠:"所以那艘船,那个峇来旁支的祭祀,他们要的东西,最后是冲着你们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只猫在屋顶上叫,拖着长长的尾音。

张海侠的反应比明鹤书预想的平静。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早就隐约猜到的事,然后在床沿坐下来,离她很近,手臂几乎挨着她的手臂。

"你爹还说了别的。"

明鹤书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眉毛皱了两下。"他说,"第一下是看到张家血统的时候,第二下是下面这行字。"

明鹤书低头去看信纸最底下那行字,写得很小,几乎贴在纸的边缘——"另:明家历代以血饲器,是以血脉与古物相联。鹤书,若有一日必须抉择,记得你先是明鹤书,然后才是守门人。"

她爹写这句话的时候,笔迹抖了一下,"守门人"三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下去。

明鹤书把信纸折好收回信封里,动作很慢。她平常做所有事都快,写稿子快,翻档案快,连跟人虚与委蛇的时候脸上换表情都快,唯独这一回,她折纸的动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爹怕我拿自己去填那个坑。"她把信放进抽屉里,锁好,钥匙揣进衣兜,"他多虑了。"

张海侠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明鹤书读懂了——他在说"你没有多虑,你已经在想了"。

她也不狡辩,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晚风吹进来。马六甲的夜晚比白天舒服很多,风里有茉莉花的味道,混着街上沙爹摊子的烟火气。楼下有人弹着吉他唱一首马来情歌,旋律软绵绵的,像糖浆拉出丝来。

"明天去盘花海礁。"她说,"海楼那边你来说。"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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