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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第1页）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明鹤书把背包放在桌上，那只陶罐从防水布里取出来搁在桌面上，罐身残留着泥土和草叶的痕迹，在灯光下看着沉默而厚重。

她拧开罐口闻了闻那味药膏的气味，药味底下那丝甜依然在，淡淡的，不仔细闻甚至捕捉不到。

她把罐口重新封好，在桌边坐下来，用手托着腮看着那只罐子发呆。灯芯跳了两下，她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跟着晃了两晃。

张海楼进门打了个招呼就去洗澡了，走路的脚步咚咚咚地踩过走廊，然后隔壁传来水声和哼歌的动静。

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她听到张海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脚步声，然后那把椅子被挪动了一下，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桌子上除了那只陶罐，还有那枚玉叶、廖伯给的枯藤、几张叠好的地图和明鹤书那本用旧了的笔记本。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占据了桌面大半的面积，在灯下泛着各自不同的光：陶罐的釉面是暗沉的褐色，玉叶是润泽的青白，枯藤是干裂的墨黑。

她伸手把玉叶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青白的玉面被她的体温焐出了温润的触感。然后她把玉叶放下，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我爹说药膏需要跟玉叶调和了才能用。"她说，"但他没说怎么调和。是磨粉拌进去，还是用玉叶泡水把药膏化开，还是别的什么方法。笔记里没有写，木板上也没写。"

张海侠把那截枯藤拿起来转了一圈，看了看表面附着的白霜残留物，然后放回原位。"如果药膏是针对黄昏草的，玉叶是解黄昏草的，两种东西加在一起应该是增强效果而不是抵消。调和的方式可以慢慢试，先取一小部分药膏跟玉粉兑在一起看反应。"

明鹤书点了点头。她说"行"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疲惫被压住的平整，像是在把所有要做的事情按顺序列好，然后挨个划掉。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只干净的小瓷碗放在桌上，又取了刻刀和白纸，玉叶的边角刮了一点粉末下来，白纸上聚了一小撮。然后她拧开陶罐，用小竹片挑了一小块褐色的药膏放进碗里，再把玉粉倒进去，兑了一点点温水，用小勺轻轻搅拌。

两种东西在温水里慢慢融合，褐色的药膏被玉粉的颗粒裹着渐渐化开，汤色变成了深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光泽。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任何沉淀。她把碗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的液体均匀通透，像是本来就该融在一起的两样东西终于合为了一体。

她把碗放在桌子上，推过去给他看。

"成了。玉粉把药膏化开了，没有反应。"她说，"明天你喝一碗试试。如果有效，廖伯那截枯藤上的菌丝应该能被压制住。如果没效——"

她停了一下，把那碗药液端起来凑到鼻子前又闻了闻，然后放回去。"如果没效，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张海侠看着桌上那只盛了琥珀色药液的小碗，碗壁被灯光照得半透明，里面的液体微微漾着细碎的波纹。他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目光从碗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只做了一碗。"

明鹤书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笑了笑。"你先喝。看效果之后再说。这东西存量有限，一罐子总共也就这些，如果效果好也不能全用在你一个人身上，后面万一还有别的用处——"

"鹤书。"他打断了她。

她停住了。

灯影里的他看着她，目光算不上重，但足够稳。他很少这样直接地喊她全名，通常都是"鹤书"两个字连着姓氏一起带过，单独喊出来的次数寥寥无几。

"你要喝吗？"她又把碗往前推了一点，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想装得轻松些，但眼尾的线条绷着，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没到往常那种随意。

"我的意思是——万一这东西喝了之后你手不抖了脑子更清楚了走路都带风了，那你得先试。你试完了我们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了一些，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被气流带出来的。她把小勺放回碗里，勺柄碰到碗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他伸手端起那只碗，喝了一口。

琥珀色的药液入口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微温的，带着玉粉那种无味的细腻和药膏残留的微苦。他咽下去之后把碗放回桌上，碗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