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 4 章（第2页）

"就说明家老宅遗物里翻出一张藏宝图，顺路去看看呗。"明鹤书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歪着头看他，"他那人，听说有宝藏比听说有危险跑得快多了。"

张海侠唇角动了一下，很浅的一个弧度，几乎不能称之为笑。但明鹤书看见了，她看见他垂下去的眼睫底下那点柔和的亮光，像水底的月亮被风揉碎了又聚拢。

她没忍住，又说："侠哥，你笑一下会死啊？"

"笑了。"他说。

"那不算，脸都没动。"

"动了。"

"你管眉毛往下压半寸叫笑？"

"算。"

窗外的马来情歌唱到高潮处，弹吉他的男人扯着嗓子来了一句高音，破了音，底下有人哄笑起来。明鹤书也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抖，一只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海侠看着她笑，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冒出来，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像是终于被她的笑声勾出来的。

她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正色道："那说正事，明天出海的事。你有没有信得过的船？"

"有。"张海侠说，"档案馆在南洋这边有几条暗线，其中一条是跑船运的，船老大姓周，以前给张海琪做过事。人靠得住。"

"船不要太大，目标小一点。到了盘花海礁附近我们不能靠岸，得泅水过去。你那边有装备？"

"有。"

"药呢？海里那些东西万一有毒，备着解毒的。"

"有。"

明鹤书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张海侠每个都答"有"，字不多，但每个字都稳。她忽然就停了嘴，看着他，半晌说了句别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张海侠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只白瓷瓶重新收回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你去了总督府之后。"

她早上去了总督府，他买了桂花糕在茶铺等她。那中间不过一个多时辰，他把出海要用的东西全安排好了。连她腰上那瓶药膏什么时候被他摸走的她都没察觉。

明鹤书站在窗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的。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最后只冒出来一句南京话的尾音："……侠哥。"

"嗯。"

"你下次拿我东西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不能。"

"为什么？"

"说了你就不让拿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昏黄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早点休息。明天五点半码头见。"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往隔壁去，然后是开锁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明鹤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板，忽然低头笑了一下。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把父亲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那句话上——"你先是明鹤书，然后才是守门人。"

她把信纸贴着胸口放了一会儿，然后折好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