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苏然正在休息。说是休息,其实她一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书翻了几页,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网球馆里的每一个细节——陈宇掌心的温度、他俯身时身上淡淡的味道、靠在他肩头时听到的沉稳心跳。每想一次,脸颊就不自觉地热一分。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突然弹出了林之夏的消息。
屏幕上跳出简短的问句:昨天打球了吗?
苏然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知道林之夏问的不只是打球,可越是这样,她越想装得若无其事。指尖轻点,简单回复:打了。
消息几乎秒回,林之夏满是好奇地追问:打得好吗?有什么事发生吗?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苏然停顿了片刻,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昨天在网球场的一幕幕画面。她咬了咬下唇,犹豫几秒后,终究还是如实回复:很顺利,就是我滑了一下,他把我扶到椅子上。
打出"滑了一下"这几个字时,苏然的指尖微微发烫。她记得那一刻脚下突然失力的惊恐,也记得陈宇几乎是瞬间冲到她面前时,脸上那种不加掩饰的焦灼。那一瞬间,她甚至忘了自己有没有摔疼,只记得他的声音在耳边急促地响起,像一根温热的线,把她从慌乱里稳稳拽了回来。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林之夏的兴趣,消息飞速弹出:那接着呢?
苏然看着对话框,心里纠结了片刻。她本想含糊过去,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忍不住,把后续发生的都说了出来:我们两人靠得很近,然后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搂住了我。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苏然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她靠在他肩头的那个画面无比清晰——他的肩膀宽阔而结实,球衣的布料带着运动后的微热,她的脸颊贴上去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像某种安心的节拍。而当他的手臂轻轻环上来时,她整个人都软了,像一片被春风托住的叶子,只想就那样靠着,永远不起来。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林之夏直接放弃打字,拨通了微信语音电话。
电话刚接通,林之夏八卦又急切的声音立刻传来:"苏大小姐,拥抱的感觉怎么样啊?"
苏然闻言有些无奈,脸颊却不争气地又热了起来。她轻声回道:"就是抱了一会儿呗,感觉很好啊。"
话虽说得轻描淡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拥抱的感觉有多好。她昨天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他把她搂进怀里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又忍不住伸手捂住脸,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林之夏一听更急了,连忙追问:"那后来呢?你们又有什么进展吗,你们kiss了吗?"
苏然轻笑一声,坦然开口:"林大小姐,求你别再八卦了,我们kiss了,好吧。"
话音落下,苏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微信语音。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苏然把脸埋进了抱枕里。她不是不想聊,而是不敢聊——怕一聊起来,那些藏在心底的甜蜜就会全部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她想一个人慢慢品味这份心动,像含着一颗糖,舍不得咬碎,只想让它在舌尖一点点化开。
林之夏心里清楚,苏然突然挂断电话,分明是不想再继续聊这个暧昧甜蜜的话题。可她丝毫没有扫兴,反倒一个人抱着手机乐不可支,雀跃的模样,仿佛昨天甜蜜相拥、温柔相吻的人是她自己。她是打心底里替苏然开心。在她眼里,苏然和陈宇这两个早已互生情愫的人,终于捅破了窗户纸,跨过了暧昧的界限,走到了一起,是一件无比圆满、值得满心欢喜的好事。她暗自想着,此刻的苏然心里一定藏着满满的甜蜜与欢喜,这份独属于她的心动乐趣,就留着让她自己慢慢品味。
第二天,陈宇还被幸福感紧紧地包裹着。
那幸福感暖洋洋的,裹着他的心,也裹着他的整个身体,即便健身房的空调开得比较冷,他依旧觉得身心全都暖意融融。
早上到健身房时,前台的小姑娘跟他打招呼,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陈教练,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啊。"
陈宇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扬了起来。他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可眼底的温柔却怎么也藏不住。
带学员上课的时候,他的一丝不苟还是一贯的模样。一个年轻的学员反手动作总是不对,手腕乱晃,陈宇走到他身后,虚虚地扶住他的肘部,耐心地纠正了三遍。学员不好意思地说:"陈教练,我是不是太笨了?"陈宇摇了摇头,语气比平时还温和了几分:"不,是我没讲清楚。再来一次。"
学员愣了一下,心想陈教练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他不知道的是,陈宇此刻满脑子都是昨天纠正苏然握拍时的画面——她的肘部被他轻轻托住时,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耳尖红得像染了霞。那画面一想起来,他的心就软成了一汪水,对谁都凶不起来。
休息间隙,他靠在墙边喝水,目光落在健身房角落的一对情侣身上——男生正在帮女生拉伸,手指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侧,低头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女生笑着推了他一下。陈宇看着看着,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想起昨天在网球馆,他也是这样站在苏然身后,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拇指顺着她僵硬的肩颈线条缓缓向下按压。那时候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用专业的口吻说"肩膀再沉一点"。
他又想到了昨天网球场上的那个小意外。他一边懊恼自己没有及早发现那颗让苏然滑倒的球,另一方面又庆幸正是那颗球,才有了他们在长椅上的那种深情相拥。他就这样被这两种矛盾的情绪裹挟着。他甚至想,这两种矛盾的情绪也是幸福的,反正他就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该做的事,他还是一样都没有落下,一样地有条不紊。只是被幸福感裹挟着,这种所谓的一丝不苟也会透露出一种甜蜜的氛围。
晚上回到家,他洗了个澡,靠在床头读《平凡的世界》。虽然书里写的孙家兄弟的生活是那么清苦,但他已经读到了润叶对孙少安的那种爱慕,而这种爱慕,他这几天也深有体会。
读到润叶给少安塞纸条那一段时,陈宇的手指停在了书页上。他想起苏然靠在他肩头说"我真想以后每次累了都能靠在你的肩膀上休息"时的模样——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却让他整个人都震住了。他那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用尽全力去感受她的温度。润叶的爱慕是隐忍的、克制的,而他比润叶幸运——他爱慕的人,恰好也爱慕着他,并且主动靠在了他的肩头。
他的脑子里甚至时不时地冒出莫文蔚的那首歌,"当你老了,头发白了",他就任凭那个旋律在自己的脑子里反复地回荡。
想着所有人都会老去,他会,苏然也会。老了又怎么样呢?年轻的时候爱过,老了就慢慢地老呗。
他放下书,拿起手机,点开和苏然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今天累不累?"想了想,又删掉了。再输入:"明天有空吗?"又删掉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嘴角弯着,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