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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1页）

说话间，车子停在了一家藏在其貌不扬的湘菜馆前。门脸不大，装修简朴，招牌上的“湖湘记”三个字倒是颇有章法。陈宇有些忐忑，怕苏然不习惯这简陋的环境，但见她神色如常，心里略觉坦然。

服务员领着两人进了名为“韶山”的小包厢。点菜时，苏然看着满是辣椒的菜单犯了难。陈宇看在眼里，便拿出手机熟练扫码点单：“你随意看着，我先来点些菜。”他点了免辣的活鱼、辣味合蒸、油渣炒土白菜，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份长沙臭豆腐，最后要了个丝瓜汤。点完之后，他把菜品一一报给苏然听。

苏然从没吃过臭豆腐，心里十分好奇。“这臭豆腐看着黑乎乎的，真是火宫殿的招牌？”苏然好奇地问，带着点探究欲。

“嗯，湖南人就好这口。听说火宫殿一天能卖两千份，光这一个单品，年流水就不得了。”陈宇随口道，没想过这背后的商业逻辑。

苏然心里却默默算了笔账：一份十元，日入两万，光这个小吃年营业额都有七百万。这看似粗犷的“黑暗料理”，竟是实打实的爆品。她喜欢眼前这朴实的人间烟火，觉得真实，有力量。这种力量，是陈宇给她的。

菜很快上齐。臭豆腐端上来时，那股独特的味道弥漫开来，苏然还有些犹豫，在陈宇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惊艳得睁大了眼。“好吃！”她由衷赞叹，又连忙补充，“真的好吃，外酥里嫩。”看着她满足的模样，陈宇心里那点因环境简陋而生出的忐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能带给她的，或许不是优渥，但却是她喜欢的真实。

饭吃了一半，苏然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陈宇，既然我们决定开始正式交往了，我还是跟你说说我家的情况。”

陈宇抬眼看她，放下筷子。

“我家……算是你说的那种有钱人家吧。”苏然斟酌着词句，尽量轻描淡写，生怕吓到他，“我爸那辈从街道小厂起家，做化工涂料包装的，就是那些品牌涂料用的铁罐子。后来公司上市，家里是控股股东，外界总爱算那些身家数字，其实也就是个标签。现在我家在南山别墅那边，我哥结婚后一家三口就搬出去住了，平时别墅里就我爸妈和我，再加个保姆阿姨，冷清得很。”她说完，目光紧紧锁住陈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宇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别墅，控股股东。这些词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自己在湖湘老家的那个六十平米的房子，想起父母微薄的工资，想起妹妹陈志敏即将面临的大学学费。那条他隐约感知到的鸿沟，此刻被苏然亲口摊开，显得愈发宽阔，宽阔到让他一时失语。

他垂了垂眼，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多了些深沉的东西：“我家里你知道的，爸妈普通工人，妹妹读高三，成绩很好，也是学霸，就是英语稍弱些……我们俩，确实差得挺多。”他坦然承认了这份差距，没有回避。

“你妹学霸这点跟我倒有些像嘛。”苏然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聊聊你妹妹呗。曾经也是学霸的我，说不定还是能有些共同点呢。”

陈宇也把话题就转到了他的妹妹身上：“我妹名叫陈志敏。反正学习一直挺好的，爸妈也没操什么心，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全靠她自己拼出来的。现在成绩稳定在全年级前五。”顿了顿他又说，“不过她的英语算不上拔尖，只能说不错，距离顶尖还有差距。我一直想问问你，英语该怎么提升？”

苏然就笑了：“你问我英语，我可能真帮不上忙。我没经历过国内高三那种题海战术，当时专攻的是出国考试，路子不一样。”

“没事，就是随口一提。”陈宇摇摇头，看着对面灯光下苏然柔和的脸庞，心里那点因差距生出的涩意，又被更汹涌的心疼和欢喜盖过。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此刻正坐在他对面，陪他吃这顿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午饭，还想着帮他妹妹。这份心意，比任何财富都沉重。

这顿饭，一半是湘菜的滚烫辛辣，一半是心事的五味杂陈。苏然说起家里的冷清，说起父母的忙碌，说起自己像是个精致摆设的孤独；陈宇说起老家的烟火，说起父母的操劳，说起妹妹的懂事。两个世界的人在饭桌上悄然交融。

结账时，陈宇坚持抢着付了钱，那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在这段悬殊的关系里，仅能守住的一点体面。走出餐馆，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陈宇牵住苏然的手，十指紧扣，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手嵌进自己掌心里。

“走吧。”他说，声音低沉却有力。

“嗯。”苏然回握，力度同样坚定，没有丝毫因为刚才的“坦白”而退缩。

餐厅紧邻大学城，两人随意周遭闲逛。校园里到处是年轻的面孔，骑着单车的男生载着女生从身后掠过，笑声洒了一路。苏然和陈宇手拉着手，走在满是青春气息的校园里，格外和谐自在。路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正挥汗如雨，篮球砸在地面上的闷响和场边的喝彩声远远传来，苏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角弯了弯。陈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么，想起你的大学恋人了？"苏然白他一眼，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叉得更紧了些。两人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湖面碎金闪烁，有学生坐在岸边背书，也有情侣依偎在柳树下低声细语。走到一处长椅旁，陈宇拉她坐下，苏然顺势靠进他肩头，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斑驳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苏然看看时间，不舍地说：“我得要回去了。今天晚上我哥哥嫂子会带着小宝过来全家一起吃饭。”

陈宇体贴地说：“好的。”

于是她和陈宇在下午四点多就开车回去了。陈宇特意让苏然还是把他送到海尚地铁站D出口。这个地方，仿佛悄然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会据点，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地点。

苏然也没有执意要把他送回住处，乖乖在这个熟悉的路口停下车，和他道别。

苏然目送着陈宇的背影消失，才重新发动车子，心里却还留着刚才长椅上那片斑驳阳光的温度。关于如何帮那个叫陈志敏的女孩补英语的事，已在她心底悄然生了根——她想，或许这就是她能触碰他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