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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偶遇江湖初闻（第1页）

一晃又过了二十余日，江南已入盛夏。

冯蘅产后身子调养得渐渐好了，只是岛上事务繁杂，日日照看蓉儿、梳理藏书、打理内务，难得有清闲的时候。这日黄药师提起，临安城中有家老字号药铺，掌柜是旧识，早年曾帮他寻过几味罕见药材，如今正好可以托对方留意沿海一带的消息。冯蘅思忖再三，决定一同前往。

一来可以顺路散心，二来临安距离宁波渡口不远，若是沿海线人有消息传回，也能就近接应。蓉儿尚在襁褓，不便长途颠簸，冯蘅便将她留在岛上，交由乳母与侍女悉心照看，只带了两三名可靠侍女随行。

二人乘船渡海，在宁波登岸，再换马车沿官道前往临安。一路上暑气蒸腾，道旁树木郁郁葱葱，蝉鸣不绝于耳。黄药师骑马走在马车一侧，神色比在岛上松弛不少。离开桃花岛，不必时时操心岛上弟子纷争，紧绷多日的心弦总算稍稍放下。

“你难得出来走走，不必总绷着心神。”冯蘅掀开纱帘，望着窗外连绵的田野，轻声笑道，“就算有事，也自有岛上的弟子照看。”

“道理我懂，只是习惯使然。”黄药师淡淡一笑，“不过有你相伴，确实比独自赶路舒心许多。”

马车一路向南，第三日正午抵达临安城外。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小贩、赶路的行商、进香的信众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二人没有急于入城，寻了一处城外茶棚歇脚，打算用过午饭再进城。

茶棚简陋，几张木桌摆在柳树下，勉强能遮挡烈日。店家端上粗茶与几碟糕点，黄药师不爱这类甜腻吃食，只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冯蘅环顾四周，留意着来往行人，江湖中人行走在外，多半带着兵刃，举止也与寻常百姓不同，多看几眼便能分辨。

就在这时，大路上走来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男子身材魁梧，步履沉稳，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女子身形纤细，紧跟在男子身侧，二人低声交谈，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冯蘅目光扫过二人面容，心头猛地一跳。

那男子眉眼轮廓，竟与陈玄风有七八分相似。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轻轻碰了碰黄药师的手臂，微微侧首示意。黄药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是他们。”他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微微收紧。

冯蘅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茶棚里往来行人众多，若是当众拦下二人，难免引来旁人围观，一旦动手，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江南。

“先听他们交谈，看看他们如今境况。”她低声道，“他们身上可曾带着包裹？能不能看出九阴下卷是否在身？”

二人假装闲谈，暗中留意陈玄风与梅超风。那二人寻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凉茶，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数尺距离，只能隐约听见只言片语。

“……经书暂且不能示人……”

“……寻一处僻静地方，再慢慢参悟……”

断断续续几句，已经足够确认。他们身上带着九阴下卷。

梅超风抬手撩开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手腕微微一动，袖口滑落少许，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伤痕。想来二人逃亡路上并不安稳，一路躲避盘查，难免磕碰受伤。

陈玄风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茶棚里几桌客人，在黄药师与冯蘅身上短暂停留一瞬。冯蘅心中一紧，连忙侧过头，假装与侍女说话，黄药师也微微低头，避开对方视线。

所幸陈玄风并未认出他们。二人离开桃花岛多日，只道岛上无人知晓踪迹，万万想不到师父与师母会恰好出现在临安城外的茶棚。

不多时，陈玄风与梅超风放下茶钱，起身继续往城内走去。冯蘅看着二人背影消失在官道拐角，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