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安返回桃花岛的航程,走了整整两日。
船行东海之上,海天一色,风平浪静。冯蘅靠在船舷边,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海风拂过,微微有些发痒。黄药师站在船头,目光望向远处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神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九阴下卷的布包就放在冯蘅身侧的木箱里,贴着她的手边。经书失而复得,可她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如何向岛上弟子交代,如何重新稳住师门秩序,如何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这些问题,从临安城后院那晚开始,就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在想什么?”黄药师走到她身侧,声音低沉。
“在想回去之后,该怎么说。”冯蘅轻声道,“陈玄风与梅超风已经离开多日,岛上弟子流言四起。如今经书拿回来了,但二人并未归岛。对外口径,不能再沿用‘下山游历’这套说法了。”
黄药师微微颔首。“你可有想法?”
“暂时还不能说出真相。”冯蘅缓缓道,“若是弟子们知道二人盗取经书叛逃,人心必然大乱。尤其是那些素日与陈梅二人交好的弟子,心中难免生出隔阂。但‘下山游历’的说法已经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只会让流言越传越离谱。”
“那该如何?”
“就说二人外出办事,归期未定。经书一事,暂时只字不提。”冯蘅看向黄药师,“等我们回去之后,先稳固内部,再慢慢放出消息。时机成熟之时,由你亲自向所有人说明原委,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旁人无话可说。”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得有理。只是我门下出了这等事,终究是我管教无方,难以向众人交代。”
“不是你的错。”冯蘅轻声劝慰,“人心各有欲念,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看住每个人的心思。重要的是往后如何防范。”
她顿了顿,又道:“回去之后,有几件事必须立刻着手。第一,重新加固禁地石室,经书封存之后,非你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第二,订立藏书楼新规,所有武学典籍分类存放,弟子借阅必须登记,由你或者我核准。第三,设立弟子修习考核,定期查验武学进度,防止有人私下偷学偏门功法。”
黄药师认真听着,眼中渐渐浮起一丝赞许。“这几条,条条切中要害。我先前只想着传授武艺,从未细想这些规矩。”
“规矩不是用来束缚人,而是用来保护人。”冯蘅道,“有了清晰的界限,弟子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反而不容易生出歪心思。”
船缓缓靠上桃花岛码头。岸边已有弟子等候,曲灵风、陆乘风、武眠修三人站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弟子。众人看见船上的黄药师与冯蘅,齐齐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父、师母。”
黄药师淡淡颔首,率先走下跳板。冯蘅跟在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弟子。所有人神色如常,看不出异样,但她能感觉到,几名弟子的眼神里藏着一丝试探——他们在等一个关于陈玄风与梅超风去向的答案。
回到主院,冯蘅先去看了蓉儿。小女娃长高了一些,粉嘟嘟的小脸在睡梦中微微鼓起,呼吸均匀。乳母轻声禀报,这些日子蓉儿一切安好,只是时常咿咿呀呀地找娘亲。冯蘅俯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心中一软,连日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
安顿好之后,黄药师召曲灵风与陆乘风来到书房。冯蘅也在座。
“岛上近日可有异动?”黄药师开门问道。
曲灵风躬身回话。“回师父,岛上一切如常。只是弟子们私下依旧有人议论陈师弟与梅师妹的去向,弟子与陆师弟按照师母此前的吩咐,一一劝导,暂时没有再起争执。”
陆乘风补充道:“有几名弟子似乎不太信服,依旧私下揣测。弟子猜测,他们是在等师父给一个说法。”
黄药师看向冯蘅,眼中带着询问。
冯蘅微微一笑,从容开口。“不妨给他们一个说法。明日一早,召集所有弟子到演武场集合,由你亲自宣布——陈玄风与梅超风外出办事,归期未定。其余事宜,暂时不必多说。”
黄药师略一沉吟,点头应下。“好。明日我亲自说。”
“还有一事。”冯蘅转向曲灵风与陆乘风,“藏书楼编目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订立借阅新规。曲师兄负责武学典籍分类,陆师兄负责登记册的筹备。三日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典籍目录和借阅章程。”
二人齐声领命。
“另外,禁地石室需要重新加固。此事由曲师兄牵头,带两名可靠弟子,按照师父的吩咐重新布置机关。石室周边增设暗记,若有人靠近,能第一时间察觉。”冯蘅又道。
曲灵风记下吩咐,躬身退下。书房里只剩下黄药师与冯蘅。
“你安排得井井有条。”黄药师轻声道,“有你在,我省心许多。”
“分内之事。”冯蘅淡淡一笑,“只是规矩立起来容易,执行下去难。日后难免有人心存侥幸,想要钻空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黄药师走到窗边,望向后山方向,“经书虽然拿回来了,但那二人已经看过经书内容。就算经书封存,他们心中记住的功法,已经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