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十岁那年,曾问过冯蘅一个问题。
那时她刚跟着母亲读完一本《列女传》,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奇思妙想。她趴在冯蘅膝头,仰着脸问:“娘,你为什么总看那些密报呀?岛上安安稳稳的,外面的事,同我们有什么相干?”
冯蘅正在批注一册账目,闻言搁下笔,将女儿揽进怀里,指着窗外那片桃林。
“因为娘要守着这座岛呀。”她轻声道,“岛外的风雨很大,若娘不提前知晓,等风雨打到门前,便来不及了。”
蓉儿似懂非懂,又问:“那娘守着岛,累不累?”
“累。”冯蘅坦然承认,伸手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可娘若不做,便要你爹去做。你爹性子急,遇事容易钻牛角尖,娘守在这里,便是要拉住他,不让他走歪了路。”
蓉儿眨巴着眼睛,忽然认真地说:“那等我长大了,我来替娘守!娘就去歇着,我来看密报,我来拉住爹!”
冯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傻孩子,娘不要你守一辈子岛。”她轻声道,目光温柔而深远,“娘只要你平安长大,读书明理,将来去看娘没看过的天地,走娘没走过的路。这岛娘会守着,你爹娘也会守着。等你哪天想走了,便走;想回来了,这岛永远都在。”
这番话,她说得极轻,却被恰巧走到门边的黄药师听了去。
彼时的东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动辄迁怒的狂人。他倚在门框上,抱着剑,看着妻女依偎的身影,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柔和。
“蓉儿要去看天地,好啊。”他大步走进来,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惹得蓉儿咯咯直笑,“爹教你武功,教你奇门遁甲,你去看遍天下,谁也不敢欺负你。只是——”
他略一停顿,目光看向冯蘅,声音低了下来:“只是你娘守着这座岛,守了太多年。等你长大了,记得常回来陪陪她。她嘴上不说,心里最盼的,便是你。”
蓉儿被举在高处,低下头看着父母,笑得眉眼弯弯。“我记得啦!我将来要走遍天下,也一定回来陪娘看桃花、看芙蓉!”
窗外海风拂过,桃林沙沙作响。那一刻,岛上没有江湖纷争,没有密报风波,只有一家三口的笑语,被海风送出去很远很远。
许多年后,当蓉儿真的背起行囊离开桃花岛时,她总会想起这个午后。母亲温柔的叮嘱,父亲爽朗的笑声,还有那句“这岛永远都在”——那是她闯荡天下时,心底最安稳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