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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议婚筹备喜事(第1页)

桃花岛的夏日,天亮得早。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岛上的桃林与芙蓉,把那些粉的、白的花瓣吹得簌簌直落,铺了满地。岛中央的主院花厅里,却比往日热闹得多——今日,岛上要议靖蓉二人的婚期了。

花厅里,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前些年红润了些,可久病初愈,说几句话便要微微咳上一两声。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颈间郭啸天留下的玉佩已被她取下、郑重地系在了黄蓉颈上,此刻她手里还攥着一块红布,正替未来的儿媳缝着嫁衣的衣角。

黄蓉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双丫髻上簪着七师父韩小莹送的那支素净玉簪,正挨在冯蘅身侧,仰着那张明艳的小脸,听着长辈们说话,一双眼亮得惊人,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怯,时不时便红着脸低下头去。

江南七怪也在座。柯镇恶手持镔铁杖,端坐在首位,盲眼朝向厅中,神色肃然却透着喜气;朱聪摇着那把破油纸扇,笑眯眯地捧着一本黄历;韩宝驹扛着单刀,大马金刀地坐着,嗓门洪亮;张阿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乐呵呵地抓了把瓜子;韩小莹则坐在李萍身旁,手里拿着针线,正与她说着中原嫁娶的规矩。

“亲家母,岛主,”柯镇恶开口,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靖儿与蓉儿的亲事,你二位已应下,我七怪也认了蓉儿这闺女。如今两家都在岛上,这婚期,便该定下来了。靖儿自幼没了爹,我七怪便是他的长辈,他娘又在此处,这议婚之事,我等便代他做主了。”

朱聪连忙接话,摇着扇子翻开黄历,笑道:“大哥说得是。我方才瞧了黄历,下月初八,乃是宜嫁娶、合婚的好日子,又逢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正适合办喜事。岛上海风虽大,可那几日应是晴好,冯夫人身子弱,也受得住。”

冯蘅闻言,轻轻咳了两声,伸手按住胸口,柔声道:“下月初八……好,那便定在这一日罢。日子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正好让蓉儿与靖儿从容备嫁,我也能……也能亲眼瞧着他们把喜事办完。”

她说着,侧头看向黄蓉,眼中满是慈爱,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蓉儿,娘的身子娘自己知道。你这一桩大事,娘便是拼着这一副骨头,也要亲眼看着你出阁,看着你与靖儿拜堂成亲,好不好?”

“娘!”黄蓉眼眶一红,扑进冯蘅怀里,哽咽道,“娘别说‘拼着骨头’这样的话,您要长命百岁,要看着蓉儿一辈子……蓉儿舍不得您,便是嫁了,也日日陪着您,哪儿也不去!”

“傻丫头,嫁了人,便要以夫家为重,哪能日日赖在娘家?”冯蘅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眼中却有泪光,“不过桃花岛永远是你的家,靖儿又是这般老实可靠的人,你想回来,随时都成。”

李萍在旁听着,眼圈也红了,伸手握住冯蘅的手,沙哑道:“妹妹,你放心。蓉儿嫁了我靖儿,便是我李萍的亲闺女。我老婆子虽粗鄙,却也知道疼人。往后我与你,一处说话,一处看花,咱们两个老太婆,还能互相做个伴呢。”

“姐姐说的是。”冯蘅反手握紧她粗糙的手,轻声道,“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一旁的韩小莹也红了眼眶,柔声道:“蓉儿,七师父没什么好给你的,这几日便教教你中原嫁娶的规矩。你自幼在岛上长大,这些俗礼怕是不甚清楚,可拜堂那日,万万不能失了礼数,叫人笑话。”

黄蓉脸一红,乖巧点头:“多谢七师父,蓉儿都记下了。”

……

婚期既定,岛上便忙活开了。

黄药师嘴上说着“不摆酒、不请江湖人,省得吵闹”,可背地里,却把大弟子曲灵风唤到了书房。

“曲灵风,”他负手而立,青袍无风自动,脸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傲的神情,语气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细致,“下月初八蓉儿出阁,你把岛东那座清静的‘听雨院’收拾出来,权当新房。院里挂上红绸,窗上贴了囍字,再把那套紫檀木的家具搬进去。还有——”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几枚钥匙,又指了指库房的方向:“老夫前些年备下的那几箱嫁妆,你也一并取出来,送到蓉儿房里。里头是些首饰、绸缎,还有几箱书——诗词、棋谱、医书都有,蓉儿小时候爱闹,如今大了,也该给她添些正经物件。记住,动作轻些,莫要惊动了夫人,她身子弱,受不得吵。”

曲灵风恭敬应下,心头却是一暖——岛主嘴上说不操办,可这新房、这嫁妆,分明是早就备下了,连蓉儿小姐小时候的喜好都记着。

“还有,”黄药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闷闷的,“那傻小子郭靖,若来帮忙搬东西,你便让他搬。他有的是蛮力,正好省得咱们岛上弟子受累。哼,老夫可不是心疼他,是怕他闲着生事!”

曲灵风险些笑出声来,连忙躬身:“弟子明白!”

……

新房收拾停当,嫁妆也一箱箱抬进了蓉儿的院子。

黄蓉偷偷去瞧了一回,只见那些箱笼里,绫罗绸缎光鲜亮丽,珠宝首饰琳琅满目,还有一整箱她自幼爱看的诗词棋谱——竟全是她小时候随口提过一两句、自己都忘了的,爹爹却都记着,悄悄给她备下了。她摸着那些书,眼眶一热,回头便往主院跑,一头扎进冯蘅怀里:

“娘,爹他……他嘴上凶,心里却记得蓉儿小时候说的每一句话……”

冯蘅搂着女儿,轻声道:“你爹便是这般性子,嘴硬心软。他若不疼你,何至于早早备下这些?蓉儿,你莫要怪他冷脸,他心里,比谁都欢喜。”

……

另一边,郭靖也没闲着。

他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演武场上打那套“培元掌”。塞外风沙磨砺过的筋骨,配上这几个月的苦练,掌风一日比一日沉浑,一掌拍出,连场边的老桃树都微微晃动,落叶簌簌而下。

这日清晨,他正练到汗流浃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哼。回头一看,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场边,眉头微皱,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

“郭小子,”黄药师开口,声音里仍带着惯有的孤高,“到了吉期那日,你便要与蓉儿拜堂了。你身上若带着伤,顶着一身青紫去迎亲,像什么样子?老夫瞧着心烦。”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丢给郭靖:“这里头是活血化瘀的药,你练功若是伤了筋骨,便敷上。莫要让蓉儿瞧见你半分不妥,省得她哭哭啼啼,老夫烦心。”

郭靖连忙接住,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多谢伯父!靖儿省得!靖儿定好好的,绝不带着伤去见蓉儿!”

黄药师哼了一声,又从怀中摸出一枚桃花形状的玉佩,递了过去:“这枚‘桃花令’,你收好。岛上弟子见此令,如见老夫人(冯蘅)亲临。你若在岛上,遇着蓉儿她娘身子不适、急需什么药材,或是岛外有什么变故,便可凭此令调遣弟子,不必层层回禀。老夫给你这个,可不是抬举你——”

他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是蓉儿她娘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既娶了蓉儿,便要替她多尽孝,护着她娘,也护着她。若做不到,老夫唯你是问!”

郭靖捧着那枚温润的桃花玉佩,只觉得鼻子发酸。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伯父放心!靖儿此生,定孝敬伯母,护蓉儿一辈子!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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