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璞彦没有完全把门关上,留了条小缝,又把整间房子亮眼的灯光关上,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自己房间门口。
这个位置可以让他随时注意到宋芎雨的状态,又不会像不经过他人允许进入别人房间那样冒犯到女生。
房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和黑暗,仿佛还停留在他等待女生回家的状态,只剩下过道留着一盏小灯。男人坐在那,腿上仍旧摊开早上看的那本书,空间里只余书本翻页的沙沙声和女孩浅浅的鼾声。
静谧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周璞彦手中的书已经看了大半,回过头望见窗外已然黑不见底,万籁俱寂到连每栋楼都已关灯。
他熟悉这样的景象,说明已经晚到他该勉强睡着的时候了。
书本被合上放在腿上,周璞彦抬眼,透过缝隙瞧见一个小鼓包静静平放在床上,心里安定几分,捏捏略显疲惫的眉梢,起身舒缓坐得太久都僵直的身体。
将板凳挪回原位,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早已放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中,将本就不多的睡意刺激地消散大半。
周璞彦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准备回床上躺着重新酝酿一下睡意。骨节分明的手虚掩在门上打算推开,却听见身后传来女生不安分滚动的声音。
他的心脏一紧,计划开自己房间门的手转变方向到另一个房间。透过未关紧的缝隙,床上女生原本平躺的状态逐渐变成蜷缩状,同时还伴随着听不清的虚弱呢喃。
不敢再顾男女之防和他人房间不能随意进入的想法,男人猛一推开房门冲到床边,单膝跪下查看宋芎雨的状态。
一把掀开覆在全身的被子,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颊。与热而生汗不同,此时的她脸色苍白,紧紧环抱住自己,嘴里不断发出“痛……好痛”的话。
轻轻的气息从她嘴里吐露,却如千斤巨石般砸在周璞彦心上。
他双手紧握,仿佛陷入小时候的那个夏天,那个让他终身难忘的夏天,让他整日整夜都不能安稳、噩梦般的夏天。
他记得,那个女人,也是像这样惨白的脸,不,更白。浑身没有一丝温度地被放在小小的他身边。
男人温柔地拂过他的脸,嘴里却吐露出残忍的话:“你要好好看着她呀,你要记住她是因为你,因为你们一家才这样的。”说完,又暴怒地揪起他的衣领,狠狠给他的脸上来了一拳,“老子特么让你记住!”
小璞彦被打得摔到女人身边,不带一丝温度的身体吓得他连声惨叫,不顾脸上的疼痛慌忙后撤到一旁的垃圾山……
回忆结束。
周璞彦摇摇头,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这里也不是当年的垃圾场,宋芎雨也不会是当年的那个女人。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将人送去医院才是。但是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陷入恐慌的情绪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做出行动。
头一次,他生成了不敢的念头,就连这么些年噩梦袭身,恐慌和焦虑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频繁的想让他去死,他都没有不敢。
连死都敢的他,现在却不敢轻易叫醒她。
如果是梦就好了。他想。
周璞彦颤抖地轻拍她的脸:“小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小熊?”
回应他的只有不断诉说自己难受的声音,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女孩还在说话,还有生机。他勉强稳住自己有些失力的身体,弯腰将女孩重新抱入怀中。
他安慰道:“不怕……不怕,我带你去医院。”
而宋芎雨此时置身在黑漆漆的环境里,脚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她,想把她往下扯。
她在不断挣扎,想离开这让她深陷疼痛的沼泽,下一刻场景一变,整个人向上被托起,轻易地脱离开刚刚那无数双手,像是落入流动的温泉水中,浑身沏入暖烘烘的气息。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让人心安的温度了?这是她每次受到伤害身陷囹圄时最想要的温度。
“疼……”她的声音渐渐平稳,只是还不舒服。
周璞彦扯过沙发上的小毯子将人严严实实裹住,轻声安抚:“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关门声响起,房间里连最后一丝灯光都消失,只剩下月光悄悄照入其间,照在周璞彦最近看的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