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送他。
因为她怕自己一送,就会忍不住把他留下来。而留下来,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这一次不会了。
她会保护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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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明辉阁时天色尚早,姜殊不急着回锦华殿,便绕道走了御花园的西侧。
走到半路,远远瞧见凉亭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女子一袭鹅黄宫装,笑容温婉,正捏着茶盏同身边的人说笑。她身旁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妇人,头上戴着整套翡翠头面,手里摇着团扇,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大公主简湄馨,贵妃萧氏。
姜殊脚步不停,面上已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四妹。”简湄馨最先看见她,放下茶盏朝她招手,笑得亲切极了,“正巧,方才贵妃娘娘还念叨你呢,说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萧贵妃也转过头来,眼尾上挑的凤眸将姜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确实好些日子没见了。四殿下近来可好?瞧着清瘦了些,可是伺候的人不尽心?”
姜殊走上前去,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分寸拿捏得精准——既不失礼数,也不显谄媚。
“劳娘娘和皇姐挂心。天热胃口差些,过几日便好了。”
萧贵妃让身边的宫女给她斟茶,语气随意中带着试探:“听说你前几日去了内务府?可是有什么短缺的,何必亲自跑一趟,打发个人来说一声便是。”
消息倒是灵通。
姜殊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永宁巷铺子里的事,不劳娘娘费心。”
“四妹名下产业多,确实该亲自打理。”简湄馨接过话头,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语气里却藏着一根看不见的刺,“不过姐姐多嘴说一句,你到底是未出阁的公主,总往外头跑,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姜殊抬眼看她。
简湄馨比她大四岁,生得一副温婉端庄的好相貌,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待谁都是笑盈盈的。满宫里提起大公主,没有不夸一声贤良的。前世姜殊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简湄馨坐在她的寝殿里,用同样温婉的语气,一句一句逼她交出调兵私印。
“多谢大皇姐提点。”姜殊轻轻将茶盏搁在石桌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不过我做事,向来不在意好不好听。”
简湄馨的笑容僵了一瞬。极短。短到在场除了姜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察觉。
“四妹的性子还是这般直爽。”简湄馨重新笑起来,转头对萧贵妃道,“臣女记得小时候,四妹刚进宫那会儿,连话都不会说。如今倒是越发有主意了。”
萧贵妃摇着团扇,目光在姜殊脸上转了转,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毕竟是在陛下身边长大的,自然与众不同。”
姜殊端着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啊,与众不同。
这句话说得极巧妙。听着是夸奖,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姜殊——你不过是被陛下养大的异姓孤女,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一切,都系于一人之身。而那个人,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姜殊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面上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浅淡笑意。
“娘娘和大皇姐慢慢品茶。我还有几本账册没看完,先走一步。”
说罢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如松。
走出凉亭的范围,盈春快步跟上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殿下,贵妃方才那句话——”
“听到了。”姜殊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盈春能听见,“她提醒得对。”
盈春愣住了。
“我的一切确实是父皇给的。”姜殊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她提醒得对——我不能只靠父皇。”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大约带着赌气的意味。但姜殊说出来,是认真的。
盈春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跟了这位主子十多年,其实从未真正看懂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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