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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第2页）

远远便听见简晴叽叽喳喳的声音，中间夹杂着简聿低沉的几句“别碰那个”“那是新发的花苞”。姜殊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小院里，简聿蹲在花架下松土，简晴蹲在旁边，手里拈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野花，正在往简聿头上插。

“阿姐！”简晴发现了她，跳起来挥手，“快来快来，二哥养了只蛐蛐，叫得特别好听！”

姜殊迈进院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两盆墨兰摆在廊下，花还没开，叶片墨绿油亮，看得出养得精心。一旁的石桌上散落着几本书，封面上写着《齐民要术》和《花镜》。简聿这人，在不务正业这件事上确实很务正业。

“四皇妹。”简聿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院子里乱，你别嫌弃。”

姜殊没接话，径直走到廊下看那两盆墨兰。

“品相不错。”她俯身细看叶片上的纹路，“哪里得的？”

简聿眼睛一亮，凑过来介绍：“是前几日跟工部的人去城外勘察河道时，在一个老花农那儿瞧见的。他说这是野生的墨兰，从山上挖下来的，养了三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想着皇妹喜欢兰花，便讨了过来。”

姜殊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墨兰肥厚的叶片。

“嗯。”她说，“有心了。”

简聿脸上的紧张顿时化成了笑。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姜殊一句轻飘飘的肯定，便能让他开心好几天。

简晴在旁边不乐意了：“阿姐只看二哥的花，都不理我。”

“你不是摘了花吗？”姜殊瞥她一眼，“拿过来看看。”

简晴笑嘻嘻地跑过来，把手里的野花递到姜殊面前，是一朵小小的蓝紫色婆婆纳，花瓣只有米粒大，开得怯生生的。

“可爱吧？我在墙角发现的，就开了这一朵。”

姜殊看着那朵小花。

她伸手接过那朵婆婆纳，别在了简晴的鬓边。

“好看。”

简晴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脸开始原地蹦跶，嘴里嚷嚷着“阿姐夸我了”，眉眼亮得像盛了星光。简聿立在一旁，无奈地轻轻摇头，唇角却压不住，漾开浅浅的笑意。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姜殊静静望着眼前的二人，有多久没有见到这般岁月静好，她也记不清了。前世一开始或许也是如此吧。

她不敢在任何一段关系里放松下来，因为她不知道这些人接近她，究竟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的位置。父皇的宠爱让她拥有一切，却也让她永远分不清真心和讨好。

“四皇妹。”简聿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说。”

“前几日我跟工部的人去城外看河道，听到一些风声。”简聿压低声音，“户部今年拨给河道修缮的银子比去年少了三成，但上个月贵妃娘娘的千秋宴，光是一道‘百鸟朝凤’的菜便花了八百两。”

姜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简聿犹豫了一下，“父皇是不是太纵着贵妃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殊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穿透力。

“简聿，这些话你跟旁人说过吗？”

“没有。只跟您提过。”

“那就只跟我提。”姜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这些事你听得到，旁人自然也听得到。但谁先开口，谁就是靶子。”

简聿脸色微微一白，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简晴在旁边听得懵懵懂懂，但本能地觉得气氛严肃，乖乖站着没插嘴。姜殊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缓和了些：“去把那碟藕粉桂花糕拿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两块。”

简晴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姜殊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简聿给墨兰浇水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肩背上。

前世他被贬去封地时才二十二岁，也就是一年后。临行前他托人给她带了一盆兰花和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皇姐珍重，勿以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