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锦华殿时已近黄昏。
姜殊在书案前坐下,铺开宣纸,却没有提笔。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锦华殿的廊下挂着一排素色纱灯,是姜殊特意让人换的,比寻常的大红灯笼素净得多。
盈春端晚膳进来时,见她正对着窗外发呆。
“殿下,用膳了。”
“先放着。”
盈春放下食盒,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墙外只有一片暗沉沉的暮色和远处宫殿模糊的轮廓。
“殿下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姜殊收回目光,忽然问她,“东宫那边,可有回话?”
盈春摇头:“没有。料子送过去便送过去了,太子殿下什么都没说。”
姜殊垂下眼睫。
这件事本就在她意料之中。以简鹤的性子,素来便不会因几匹衣料的馈赠,特意登门道谢。他心中多半已然猜出东西是她送来的,可依照他为人,纵然心下有数,也断不会特意过来承这份人情。
“不过……”盈春迟疑了一下,“奴婢听说,太子殿下最近每日散学后都在文华殿多留半个时辰。”
“做什么?”
“说是温书。”盈春顿了顿,“但奴婢觉得不像。因为三殿下邀他下棋他都不去,就一个人坐在那儿。”
姜殊沉默了一瞬。
“也许是在等人。”
“等谁?”
姜殊没有回答。她拿起筷子开始用膳,动作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盈春分明看见,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尖在盘子里停留了一个极短暂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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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文华殿。
简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翻了无数遍的《资治通鉴》。
他已在此多留了两刻。
殿内空无一人,太傅早已离去,几位皇子公主也各自回宫。只有他的贴身内侍守在门外。
简鹤翻过一页,又翻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
她说“明日还来”。
那日之后,她便再没来过。
简鹤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青桐树在晚风里簌簌作响,叶子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他站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枝兰花,针脚细密,用的是极淡的青色丝线,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这是他前几日画的兰花图。他照着那幅画,找了块最好的素绢,裁成帕子大小,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绣完才发现,针脚有些歪了。
简鹤盯着那歪掉的针脚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懊恼。
她不过是那日路过文华殿,抱了他一下,说了句“明日还来”,他居然当真了。
简鹤将帕子重新折好,收回袖中。
他转身往殿外走,脚步很轻,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