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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渡（第2页）

小安子本来缩在三步外装影子，被她一点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奴才在！"

"殿下今晚喝了多少？"

"回、回四殿下……五壶。"小安子声音发颤，"……奴才该死，是奴才拦不住——"

她转回头，看着简鹤。少年已经重新低下了头。

"太子殿下。"她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简鹤的肩膀又缩了一下。

"明日我让周太医来给你请脉。"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酒壶收起来。往后东宫的酒，由我说了算。"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像是她说什么，他都认。

姜殊收回手，站起身。

她转身要走。

刚迈出半步，衣角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两根手指捏着她外袍的下摆，力道很轻。

她脚步一顿。

那两根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阿姐。"

很轻，像怕惊动谁。

"别走。"

姜殊闭了闭眼。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把那句"太子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到底没能说出口。

她转回身，重新蹲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居高临下。她蹲得比他矮一点，仰起脸看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姜殊压低声音，语气里有责备，可那责备被夜风吹散了，不剩几分力气。她捧着他脸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里全是他额头的热度，他发烧了。

他整个人还在发抖，却用那只冻得发红的手反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可怜，却透着一股不肯放开的执拗。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眼眶却先红了。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朝她靠过去，将额头抵上她的肩窝，双臂虚软地环住了她的腰。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低得像一句梦呓，又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阿姐，求你。。。别走了。我等了你一晚上。。。”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轻轻喘一口气。姜殊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少年的身子滚烫，软软地贴着她，像一大团被夜露浸湿的火，烧得她心口又疼又烫。她想挣开，手刚推上他的肩，就听见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那一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混着少年人特有的、将哭未哭的颤意，像一片羽毛落进她心里。

姜殊没有立刻应声。

她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脑子里却极不合时宜地闪过萧令仪那封密信、江州赵家的残册、父皇临别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怀里的人轻轻咳了一声，鼻尖抵着她颈侧，往她颈窝里又拱了拱，蹭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姜殊闭了闭眼。

罢了。

"你先松开，我送你进去。地上凉。"

她开口时，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抖，却异常清晰。

简鹤不肯。他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双臂反而又收紧了些，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皮肤上，湿湿热热的，把她的衣领都浸得潮软。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断续听不真切。

小安子想跟上去，被盈春一把按住肩膀。

盈春没说话，只朝他摇了摇头，然后默默推开角门，退到门后，把灯笼捻暗了一格。

门在身后合上。

姜殊终究没有挣开他。她半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任由这个烧得浑身滚烫的少年挂在她身上。夜色在两人周身静静地流淌，宫墙高耸，灯笼的光暗得像要熄灭，偌大宫城，没有人知道这一角发生了什么，连风都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