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说完他便去花园那头找简晴了。远远听见简晴的声音传来:“哎呀哥你别拽我!我还没摘完呢——”
姜殊坐在石桌前没有动。她看着简聿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然后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颗被他转得皱巴巴的杨梅。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简聿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前世知道,这一世也知道。只是有些心意注定无法回应,就像有些亏欠注定无法偿还。她能做的,只是在这一次让他平安顺遂地活到老。
别的,她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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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鲫鱼汤炖得奶白浓郁,盈春端上来的时候还配了一碟新蒸的藕粉桂花糕。
姜殊喝了两口汤,忽然问:“那个翠屏,查得怎么样了?”
盈春放下汤勺正色道:“查过了。翠屏是江州人,三年前因家中遭灾入京投奔亲戚,亲戚把她送进了浣衣局。她在浣衣局一直本分,没出过差错,这次是因为锦华殿这边缺人手才被拨过来的。”
“江州……”姜殊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江州是萧国舅的老家。
“继续盯着。”姜殊放下汤碗,神色淡淡的,“一个江州来的宫女,走到御书房附近的回廊上,恰好撞上我——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奴婢明白。”盈春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个翠屏在浣衣局三年,跟萧家的人确实没有过来往。她的亲戚也不是萧家的门人。”
“那便更要盯紧。”姜殊说,“越干净的来历,越值得怀疑。”
入夜后,姜殊照例在书房看账册。翻了几页便有些心不在焉,她合上账册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今夜月色很好。院子里那丛野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微光,清瘦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墙外的宫道上隐约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和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小事。
那是她和简鹤成婚后的第一个中秋。宫中设宴,她多喝了几杯桂花酒,回到东宫时脚步有些不稳。简鹤扶她回寝殿,她嫌他走得太慢,甩开他自己往前走,结果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简鹤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廊下的台阶上。
她恼了,说你怎么连个人都扶不好。
他低着头道歉,声音闷闷的,说臣下次注意。
她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进了寝殿。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简鹤的右手手腕扭伤了,肿了好几天。太医院的人去给他敷药,他让人从后门走,怕被她看见。
她当时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知道他手腕肿了还在替她抄写佛经祈福,不知道他每晚等她睡着了才去太医院拿药,不知道他在东宫的书房里偷偷画了她无数张画像,每一张都藏在书柜最里层,从未给她看过。
她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姜殊关上窗,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棂上,闭了闭眼。夜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凉意渗进皮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明。
明日去文华殿。不仅仅是去看他,她确实有正事——昨晚盈春递来消息,东宫膳房里那个姓刘的婆子,这两日开始往简鹤的茶水里加东西了。不是什么剧毒,而是一种慢性的药粉,量极少,太医院例行请脉根本查不出来。但如果连服数月,会让人精神萎靡、日渐虚弱,最后看起来就像痨病发作,天衣无缝。
前世的简鹤确实在娶她之前生过一场大病,缠绵病榻将近半年,错过了春闱监考和好几场重要的朝会。她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他自己身子弱。如今想来,从头到尾都是有人安排的——前世是萧家,这一世还是萧家。
只是前世他们得手了。这一世,她不会让他们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