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南】
2017年春。
班群里的消息又开始密集起来,安童说,学校已经开学一阵子了,天气依旧寒凉。沈桦南结束了漫长的住院观察,独自拖着行李从医院回到了家里。
桌椅错位七扭八歪,地面散落着细碎杂物,一切还维持在那天上救护车时,仓促狼藉的样子,
他身心俱疲,把手上的行李暂放在客厅,抬手推开了卧室门。
抬头那一瞬,他的目光顿住了。随后像终于想起来什么一般,黯淡了下去。
地板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碎玻璃渣,旁边还残留着斑驳的、已经干透了的血迹。
跨年那晚的尾声,安童陪他回到住院部,楼下,她轻声催促他,让他别在冷风里久站,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固执地杵在路边,目光黏着她,直到她坐上返程的出租车,车子越开越远消失在视线里。
离开时,她好像摇下了车窗,回头朝他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她的手上仍旧带着那对厚厚的毛绒手套,可他的脑子里只剩混沌的疼痛,忘了去问。
巨大的愧疚淹没了他。
他缓缓蹲下身,单薄的脊背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拾起锋利的玻璃残渣,再用纸巾反复擦拭着残留的血印,一遍又一遍。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微弱的喘息。
最后的记忆只停在那天倒下时,自己用力推了她一把。他反复推测着,或许就是那一推害她受了伤。
他坐立难安,顾不得身上疲惫,再次折返医院。
刘医生刚忙完,正在整理病历准备下班,一抬头就看见那少年就在门口立着,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早上刚出院,怎么又跑回来了?身体不舒服?”
隐秘的心事难以启齿,他没有进门,站在门边轻声开口:“刘叔,想问您件事。”
“你说吧。”
“我朋友手受伤了,想问您有没有好点的药,可以让伤口好得快些…”
“怎么伤的?”
“应该是玻璃碎片划伤的。”
“是那天送你来的小姑娘吗?”
沈桦南愣了愣。
“…嗯。”
刘医生重新回到已经关掉的电脑前,调出了处方系统。
“我开了些治伤的药膏,疤痕膏要记得每天涂,坚持一段时间。”
“…会留疤吗?”
沈桦南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如果是手心,大概率会,这块皮肤张力大。”刘医生看着他失落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催促道:“快去楼下取药吧?再晚窗口该下班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
沈桦南原本想,第二天就去学校,把药膏带给她,向她好好道歉。
可第二天早晨,他的脑袋刚离开枕头,天旋地转的眩晕就立刻涌了上来。好不容易强撑着洗漱完毕,耳里突然嗡嗡作响,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再也撑不住了,脚步踉跄着跌坐回沙发,伏在沙发扶手上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后背很快也被冷汗浸湿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踏出家门一步都做不到,巨大的无力感沉沉压下来。
所以那几天,他一直在逃跑。
「昨天出院还好吗?身体还难受吗?」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课堂笔记我都帮你留好了。」
「怎么不回消息呀?在睡觉吗?」
安童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他都点开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