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桦南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安静地凝视着她,像是听见了一件格外遥远的事。
“我得的是再障,再生障碍性贫血。”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说了太多次已经麻木了。苗安童不知道那是什么病,光是听见他沙哑低沉的嗓音,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班里的传言没错,我现在的状况,跟等死没什么区别。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家长都叮嘱自家孩子离我远点。”
他的眼里是早已习惯了的平静,甚至带着等待疏远的预判。
“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平静的语气里,还有一个痛苦的声音在哀嚎,她听得很清楚。
那是他一次性对她说过的最多的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在睡觉,也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穿着长袖,不喜欢凑热闹。
许久,苗安童轻轻吸了口气,眨了眨湿润的双眼,重新看向他时却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歉意。
“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不用可怜我。”
她含着泪摇头。
“好多事我都误会你了。我总在你睡觉的时候打扰你,还拉你一起淋雨,昨晚也没能陪着你…”她的声音哽咽:“但我不知道…”
沈桦南暗淡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他预想过她的嫌弃或是疏远,却从没想过,她的第一反应,是为他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道歉。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我以后不会再乱来了。”她往前靠了靠,离他更近了些,眼眸噙着泪水,却干净又坚定:“不要讨厌我…”
他不敢直视那样炙热的目光,低头移开了视线。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此刻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被隔在了远处。她无比真诚,温暖得像盛夏里温热的南风,而他常年覆盖的冰冷,也悄然褪去了一层。
她眼里一直攒着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沈桦南只觉得一定是自己把话说得太重,硬生生惹哭了她。
他低头看向自己,一手扶着输液架,一手抱着厚厚一沓单据,双手被占得满满当当。想腾出手去口袋摸纸巾,东西却差点散落。
“安童。”
听见他轻声喊自己的名字,语调陌生又柔软。苗安童愣了愣,双手下意识攥紧了。
“我不讨厌你。”
话刚蹦出口,他后知后觉地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还没准备好。
他往前凑了凑,抬起扶着输液架的那只手,生涩地用袖口蹭走她脸颊的泪,又慌张地收了回去。
苗安童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眨巴着眼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沈桦南。他依旧垂着头,心绪纷乱,连歪斜的输液架都忘了扶正,紧绷地抱着一堆东西,手足无措。
她伸手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单据。
“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她自顾自转过身,朝着窗口的方向走。
他愣了一会,手扶稳歪斜的输液架,跟了上去,滚轮碾过地砖,发出急促的声响。
苗安童把脚步放慢了些,滚轮的声音也跟着慢下来。
“我也…”他顿了顿,笨拙的声音轻轻在她身后响起,“对不起。”
苗安童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去刚才的泪,咧开嘴笑了,没有回头看他,但脚步又放慢了一些。
“哎呀…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