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抢救室外干坐着,忘了时间的流逝,盼着他能快点醒,却只等到一位年长的医生走出来。
“是你送他过来的?”医生上下打量着她。
“嗯…我是他朋友!”第一次被医生问话,她紧张得磕磕巴巴。
“我说呢,这孩子从没提过自己有个妹妹。我姓刘,是他的主治医生。”刘医生笑得温和,“吓到你了吧?小朋友。”
被叫成小朋友,个子不算高的苗安童有点不服气,鼓起了腮帮子:“我不是小朋友,我今年高二了!”
“好吧,小同志。”刘医生笑着摇了摇头:“你救了他一命,出血暂时止住了,你先回去吧。”
“他已经醒了吗?”苗安童急切地追问道。
“还没有,但是有什么新情况我会直接通知他父母。”
她点了点头,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医生的话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把她隔绝在外。
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路上疼得她不停倒吸凉气。他只会比这更疼吧,她想。
那天苗安童回到家的时候,一身的血渍。她只对父母说是被路上的自行车撞伤,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让你帮忙出门买几件东西,都能蹭回来一身伤…走路不看路吗?”母亲喋喋不休,眼里藏不住慌乱,皱着眉一遍遍翻看包扎好的伤口,生怕伤到筋骨:“都快过年了才突然出这样的事,太不吉利了!你后面几天不许再出门乱跑了!”
母亲急匆匆点香插进神台观音像前的小香炉,絮絮叨叨地祈祷着。
“你也快点过来,拜一拜!”
苗安童低着头走到母亲身边,用不灵活的双手捧起母亲递过来的香火。
烟雾细细地升起来,熏得眼睛发酸,她默默躬身,在心里悄悄默念。
观音保佑,愿他平安,愿自己快点长大。
另一边的医院ICU走廊外,灯光惨白。
医生把近期各项检查结果复述了一遍,语气审慎,电话那端是沈桦南的母亲。
她沉默地听着,不是不心疼,是真的已经无能为力。
现实压在身上,一点余地都没有。
夫妇俩分居两地努力打拼,一家人一年到头也聚不了几次。眼下小儿子还在念小学,年纪小离不开人,日日黏着她,两人挤在邻市狭小的出租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和精力再回去照料。
漫长的治疗拉锯,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拼尽全力这么多年,满怀希望后又跌入谷底,做什么都不过是拖延时间,他们在这些漫长的日子里早就习惯了去幻想最坏的结局。
“刘医生…我们实在是抽不开身。能不能麻烦您,再多照看他一阵子?”她的声音满是疲惫。
“我知道你们有小儿子要顾,日子还要继续。可你们心里清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沉默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句:“刘医生,还是先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刘医生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看着沈桦南长大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一年前移植复发时开始便放弃了努力,而他的父母则只剩下配合治疗的本分。曾经所有人都盼他治好病能够过上最普通的生活,现在就连这简单的念头也差不多快放弃了。
病房内,沈桦南的意识断断续续。
仪器永不停歇的滴滴声回荡在耳畔,无菌隔离仓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不敢睁开,色调灰冷的天花板的花纹无趣地排成井字。他对这里太熟悉,熟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惯性。
身上不疼了,只是疲惫到极点,偶尔他会盼望,有一天能永远睡过去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