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把药膏交到安童手上之后,他没有再去学校,一直在家修养。
每个清晨,天还没有亮透,他就会去医院输液。虽然身上裹着厚重的毛衣和外套,可寒气依旧顺着衣料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四肢总是冰凉。
往返医院的路只能打车,一路颠簸搅得胃里翻江倒海。
有一次他吐在车上,给司机添了麻烦。后来他的兜里总揣着橘子。上车时先跟司机打声招呼,用橘子的香气压住翻涌的恶心,实在熬不住了,就侧过头吐在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里。
输液大厅里,护士们趁着短暂的交班空档,压低了声音闲聊,目光时不时朝沈桦南那边的板床瞟过去。
“又是那个孩子,每次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看着真遭罪,昨天我去拔针的时候针管回血了,他都不知道。”
“他没有家人吗?”
冰冷的药水顺着血管蔓延游走,他的小臂很快就凉得发麻,本来就虚弱的身体颤抖着,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大厅里,老人断断续续咳嗽,孩童尖利哭嚎,家属高声闲谈,广播反复叫号,密集的声响灌满整个空间。
低烧持续灼烧着身体,神经也被嘈杂的声响搅得发胀,纷乱的声响一遍遍钻向脑海。他侧过身,身体紧紧蜷成一团,用外套捂住耳朵,强忍着胃里的恶心。
世界终于安静了些,模模糊糊。他就那样蜷缩着,又冷又疼,一动不动躺了很久。
那样混乱、窘迫的时刻,他早就习惯了。拖着那副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到冷清的家里,这里好像一个已经被世界遗忘了的角落。
桌面上散落着前一天吃剩的药盒,水杯里小半杯白水早已凉透。他匆匆抿下一小口,拖着沉重的身子挪回床上,无力地沉进被褥之间。
他的脑子里还记挂着她的事,像是抓住跟世界唯一的联系一般,举起手机艰难地敲出简短的几个字,提醒她记得按时涂药。
她的回复,像细碎的闪光,在黑暗中亮起。
「收到!今天好点了吗?你要照顾好自己哦。」
「好点了。」
「那就好,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偌大的城市里,好像有了一个落脚点。他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打出来。闭上眼之前,手机滑落在胸口,残留着微弱的温热。
药物副作用来得猛烈,他睡得昏昏沉沉,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咚咚——咚咚咚——”
连续不断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硬生生将他从睡梦里面拽了出来。
“咚咚咚———”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大脑依旧昏沉,但浑身的不适已经缓解了不少。光是听见那调皮的敲门声,就已经猜到门外的人是谁了。
“哥哥!”
门刚拉开,一道矮小的身影便大叫着要往屋里钻,被他伸出胳膊轻轻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