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与南方相距千里,此程遥且漫长,车马慢且蹉跎,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抵达。
景洛兰索性花重金买了辆舒适的马车,打算在路上慢慢欣赏沿途的风景。她缓缓沏了杯茶清茶,掀起车帘递给车夫:“有劳。”
车夫见是杯茶,轻啧一声:“小姐,哦不,景小姐,你我相识也有些日子了,难不成还不清楚我的喜好?”
景洛兰浅笑,她身袭银灰流云素袍,身形单薄得过分,病态苍白的脸略显几分清冷。她动作轻柔,故意调戏似的将茶杯抵在车夫嘴边,刚被茶水润湿的薄唇泛着藕般的淡粉。
“天气炎热,路途遥远,清茶解暑。”
女人听出她在暗指自己气性大,倒也不计较,她伸手去接那茶杯,不慎碰到景洛兰纤细柔嫩的玉指,缓缓流连至指尖处。
景洛兰抬眸,对上一对轻微上挑的桃花眼,轻佻又张扬。
女人勾起嘴角,顾盼生辉的双眸在景洛兰身上流连婉转,她接过茶杯:“美人在侧,夏暑又该如何消解?”
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景洛兰摇了摇头,叹气,退回帘中:“轻浮。”
“宿主!这个扶阳是在调戏你吗!”系统坐在景洛兰对面,此时她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的身体幼小,双腿无法落地,只能悬在半空中来回摆动。
系统抓起一把点心,扔进嘴里:“若只是护你安危,我的能力绰绰有余了,又何须拜托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说不定她就是周昀派来杀你的刺客呢。”
这件事,要追溯到景洛兰离开丞相府的第二天。
丞相府权势滔天,满京城无人敢得罪,因此景洛兰并没有选择去客栈休息,而是去了城郊处一座破败的荒庙。
“有人。”景洛兰前脚刚踏进庙门,系统就扯住她的衣袖,在她脑海里提醒,“在身后。”
景洛兰闻声挑眉,周昀这么耐不住气性?
她尚未出京城,一举一动皆在京城各家的手眼之下,周昀如此心急,只怕是会落了人口舌。
景洛兰顿住脚步,并不慌张。
庙堂内微光不辨,伸手不见五指,景洛兰无法确定来人所在的方位,但系统能。
“在左边。”系统提醒。
景洛兰浅笑,对着漆黑一片的庙宇道:“陌路相逢,也算是一桩缘分,敢问足下尊姓?”
说罢,她偏头看向左方,泰然自若。
漆黑里发出一声轻笑,掩不住少年心气。
忽然,黑暗里亮起一簇火苗,少女的模样清晰地映在景洛兰眼底:“无名无姓,自号扶阳。”
扶阳掠过她,身姿轻盈,步若雨燕,她举着手里细小的火苗,走至庙宇内地上堆放的杂草边,将杂草点燃,不多时,火焰便照亮了整个庙宇。
扶阳收起火苗,躺在地上,石地生硬冰冷,她却好似浑然不觉,相反一副惬意舒性的模样。
景洛兰领着系统走至火堆边,与扶阳相距一臂盘腿坐下:“景洛兰。”
扶阳吐出嘴里叼着的杂草:“我知道你。”
扶阳侧身,看向景洛兰,她单手撑地,竟是就这么打量起景洛兰来了:“昨日丞相府门前的那出好戏,我也去瞧了。”
景洛兰不动声色,扶阳没法从她的表情里知道什么,继续道:“刚开始,我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千金恳请父母可怜的戏码,觉得甚是无趣。但后来嘛——”
她的目光扫过景洛兰:“——倒竟真生了几分趣味。”
“让少侠见笑了。”景洛兰垂眸。
“怎会是见笑?”扶阳大笑起来,景洛兰抬眼望向对方,少女笑声爽脆,少年心气难掩,景洛兰一时盯着,竟真出了神,“我觉得你说得极好,极对!”
扶阳站起身,冲出庙宇,从腰间拔出刀刃,直指苍天:“女子行医有何不妥?女子习武又有何不妥?世人妄图用千百道条框束缚住女子,可我却偏不如他们的愿!”
她说这话时,神采飞扬,自信洒脱,但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竟平白增添了些许落寞忧愁。
紧接着,景洛兰又将视线移到她手中握着的那柄刀上。
那柄刀虽算不得上乘之物,却寄托着扶阳所有的信念。
景洛兰望着扶阳恣意的背影,心中情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