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原害人不浅啊,对着我你都兜圈子?”龙马眉心直突突。
却在看清楚千月眉间惶惑的那一刻不再追问了。
桂小五郎的行事方式,他还是清楚的。
“长州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爱抓着仇恨不放啊。”
千月轻叹了口气。她当然都明白。下关的恨最终没能让她从法国人手中得到更多的情报,还差点让她这条线彻底断掉。
“不说这个了。你现下定是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萨摩藩邸了。如今,在京都的萨摩人,小松先生?西乡先生?还是大久保先生?告诉我,萨长同盟,需要我做什么?”千鹤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了热望。
龙马正襟危坐起来。
***
离去时,橘红色的夕阳正远远地挂在天边。
千月没想到竟会在寺田屋门口迎面遇上新选组副长。看着那双狭长漂亮的紫色眼睛,她不由想起那夜漫天烟火中盛放的紫阳花。
“千月?”土方岁三看到是她的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眼,向来严肃的面容局促了一瞬却立刻恢复如常,状似不经意地发问:“里面有熟人?”
京都的夕阳很美,尤其照在对面男人随风微微飘动的长发和端正的半边脸时,发丝近乎温柔地飘荡着,几乎要抚过和泉守兼定绯红的剑鞘。
是路过吗?还是说,连新选组副长都开始盯梢这里了。
但他应该刚来不久,否则他不会没看见自己进去。
你来我往这么多回,千月不知何时自虐式地喜欢上了与对面男人的交锋。
此刻,她打量着容貌端正的男人,将脖颈抬起至恰到好处的优美角度,用岛原女子特有的娇俏眼神与腔调回应,“什么叫这种地方?土方先生真会说笑,”说罢扬了扬手中的小包裹,“想登势阿姊做的点心了呀。”她总是这样,带着多年没改掉的江户口音。
“土方先生今晚过来吗,好多天没见着您了呢。”千月如同寻常艺伎招呼熟客一般,“夏日祭之后您看起来很忙呀。”
她故意提起夏日祭的。为着看他的反应,也为着自己的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土方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事,面色不自然起来,清了清嗓子道:“近来忙。”
但他的眼神却马上锐利地探过来,“只是寺田屋的老板登势小姐?”
“嗯……还有阿龙小姐呀,她做的和果子也很好吃呢。”千月面上笑意不减。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紫色的双眸微眯。
“知道啊,登势小姐开的旅馆嘛。”千月在他面前一向不会装糊涂的,否则便是真的往枪口撞,“不过近来里面乱七八糟的浪人好多,都是新选组的敌人吧?”
“知道还来?”土方一副“明明你自己的嫌疑也没洗清”的表情。
“哦,以后不来了。”千月摆出有些受伤的表情,“土方先生还在怀疑我吧。”
土方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后才低声道:“别做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事。”
“土方先生,日久见人心……”千月正像往常一样表明自己坚定不移绝不危害他和新选组的态度,却突然反应过来,“您刚才说什么?”
“回去吧。”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黑色的长发飘荡在空气中,夕阳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色。
从元治元年六月开始的漫长拉锯战——千月仿佛看到了一道胜利的曙光。
***
庆应元年三月末,法国大使馆的军官安德烈·布勒内死在了他开满晚樱的庭院里。
参与了长州征伐、还指挥了下关战争的军官离奇死亡,幕府不可能坐视不管。
岛原。
就在安德烈常来的雅间,坐在千月对面的土方岁三将法国军官的十字架项链摆到桌上。
“我得来,毕竟他是你的常客。”土方的神情比他的语气锋利多了,“说说吧,千月。”
房间中隐隐飘着玫瑰和古龙水交织的气息,安德烈曾带来的镀金西洋烛台上重新燃上了蜡烛。
这是认识土方近两年以来,两人第一次以这种形式相处。虽然千月清楚,这不是他第一次怀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