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昏暗车厢里的谈话,像在冰封的湖面上凿开了一个小小的透气孔。寒冷依旧,但至少空气开始流动,带来了细微的、改变的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之间那种刻板的“交往”程序,出现了一些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调整。
他依旧接送我上下学,但在cafeteria午餐时,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再那么绝对。他会偶尔,非常偶尔地,主动挑起一个话题。通常是关于课程的,或者球队里某个无伤大雅的趣事,语气带着一种尝试性的、不那么自然的生硬。
“威尔逊先生今天讲的透视法,有点意思。”某天午餐时,他看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他并没有看我,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泛红。
“……嗯,焦点透视和空气透视的区别。”我顺着他的话回应道,心里有些异样。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与我的学业相关的事情。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用尽了他所有的社交能量。但我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似乎因为这句笨拙的尝试,又松动了一毫米。
还有一次,放学车上,他忽然说:“特拉维斯那家伙,昨天训练时差点把新来的跑卫撞飞。”他的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对队友的嫌弃,但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看向他,有些惊讶。他以前从不和我分享这些球队内部的琐事。
“他……一直那样吗?”我试探着问。
“嗯,莽夫一个。”他简短评价,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关键时刻靠得住。”
这算不上什么深入的交流,更像是一种……信息的共享。他在尝试让我进入他世界的一角,哪怕只是最边缘的地带。
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被动地承受他的安排。某个周六上午,当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健身房时,我鼓起勇气,在他出门前叫住了他。
“卡特。”
他停在门口,回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我……”我攥了攥手心,“我想去市中心的美术馆,有一个当代艺术展……如果你下午没事的话……”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不确定。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符合“正常约会”模式的活动。也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出……邀约?
卡特明显愣住了,他看着我,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讶异,随即是短暂的思索。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处理一个超出他日常程序的指令。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用一句“看情况”敷衍过去时,他点了点头。
“几点?”他问,声音平静。
“……一点?如果你方便的话。”
“好。”他应下,“我送你。”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出了门。但我能感觉到,他离开时的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