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风铃叮铃震颤,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夜风顺着门缝灌入店内。
肯多武器店的空间不算宽敞,两侧货架层层叠叠摆满枪械、零部件与成箱的弹药,金属器械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混杂着机油、火药淡淡的味道,外面滂沱大雨的哗哗声响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店内只余下一片压抑的死寂。
三人刚跨过门槛,一道黝黑冰冷的□□枪口便直直对准了他们。
罗伯特·肯多站在货架之间,浑身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疲惫,双手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连日目睹城市崩塌、亲友受难,长久的恐惧与煎熬已经把他的神经逼到了崩溃边缘,在听见推门动静的瞬间,他本能把闯入者当成了游荡的丧尸。
“不许动!站住!”肯多的声音沙哑颤抖,□□的保险已经打开,只要手指微微用力,枪口的炮火便会倾泻而出。
里昂立刻停下脚步,双手主动举到胸前,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敌意,语气尽量平和稳定:“别开枪,我们是人,只是路过这里。”
肯多的视线扫过里昂身上还沾染泥污与血渍的警服,一声带着无尽悲凉与愤懑的冷笑从鼻腔溢出,枪口却丝毫没有下移半分。
“警察?现在才来?”他声音拔高,压抑已久的绝望爆发出来,“外面早就已经变成活生生的地狱了!一切都太晚了!”
紧绷对峙的气氛笼罩整个店铺。
就在这时,身后内屋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轻响,被缓缓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着从后屋走了出来,是肯多的小女儿艾玛。
小女孩脚步虚浮摇晃,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往日清澈的眼眸已经蒙上一层浑浊,眼白微微泛灰,病毒正在她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疯狂侵蚀。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涣散,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开合,一遍一遍喃喃地轻声念着。
“妈妈……妈妈……”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艾达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小女孩的状态,神情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冷静到近乎冷酷,不带多余情绪地开口提出建议。
“在她彻底转变之前,必须解决她。等到完全变异,只会变成伤人的怪物。”
这句话如同火星扔进炸药桶。
肯多浑身剧烈一颤,胸腔里积压的悲痛瞬间化作滔天暴怒,握着□□的手臂都在不住发抖,冲着艾达厉声嘶吼:
“解决?她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里昂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拦住艾达,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认同艾达这套理性却残忍的做法。对一位已经失去妻子,如今眼睁睁看着女儿一步步走向异变的父亲而言,这番话无异于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之上再撒一把粗盐。生命不该只用简单利弊去衡量。
怒火过后,巨大的无力与悲伤席卷了肯多,他肩膀沉沉垮了下来,□□枪口缓缓垂向地面,眼眶通红。他抬眼望向里昂,声音疲惫而苦涩,抛出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疑问。
“城市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你们警察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灾难?”
里昂抿紧嘴唇,心底一阵酸涩。
他不过是刚刚第一天前来浣熊市报到的新人警员。病毒爆发、保护伞的阴谋、这座城市所有的黑暗内幕,在此之前他一无所知。面对一位绝望父亲的诘问,他拿不出完整的真相,给不出一个简单的答案。短暂沉默之后,里昂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我成为警察,初衷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无论前路有多难,我一定会找出幕后所有的真相。”
艾玛依旧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意识越来越涣散,又一次虚弱地呢喃。
“妈妈……”
肯多快步上前,弯腰轻轻将女儿揽进怀里,往日硬朗的男人此刻声音放得无比温柔,指尖轻轻抚过女孩的头发,低声哄慰:“妈妈已经睡着了,别担心。”
店内再度陷入窒息般的安静。接连的打击已经耗尽了罗伯特·肯多全部心力,他抬起头,眼神疲惫空洞,对着里昂、林云还有艾达轻轻开口。
“请你们离开吧。留给我们父女,一点独处的时间。”
站在一旁的里昂听完这句话,心口沉甸甸的。
一直以来支撑他前行的那份纯粹的理想主义,在此刻遭受重重一击。从前他总以为,正义到来,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可亲眼看见眼前这一幕,他才真切明白,灾难之下许许多多悲剧,根本不存在简单的是非对错,没有完美的解法,有些痛苦,任何人都无力轻易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