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禾是被阳光照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有一小块光斑落在上面,随着窗帘被风吹动而轻轻晃动。她的头有点沉,嗓子也有点干。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她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被子盖得整整齐齐,连她习惯性踢到床尾的枕头都被捡回来放好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昨晚那件针织上衣,裙子也只是微微皱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落到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杯水、一盒醒酒药,还有一张便签纸。
字迹是迹部的。
“起来把药吃了。水是温的。”
玲禾盯着那几个字,慢慢伸手把便签拿起来。她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几个字,像他这个人说话一样,不多不少。
她把药吃了,端着水杯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任由水汽把镜子蒙上一层白雾。可那些模糊的画面并没有被冲散,反而在热水和蒸汽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她记得自己上了车。记得他把她抱上楼。记得自己被放到床上。然后——
她好像抓住了他的衣服。抓得很紧。她在心里拼命想着“快松手”,可画面里的自己根本没有松。她记得自己的脸埋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有他的味道,还有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的感觉。她抱着他,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玲禾猛地睁开眼,热水正好从她脸上淌下来。
她抱着迹部睡了。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花洒下面。她甚至能想起自己好像还哭了。好像还说了什么。可具体说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有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只记得右耳好像被什么很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那个触感还在。很轻,却怎么也散不掉。
洗完澡出来,她对着镜子吹头发。镜子里的人耳朵还是红的。她把毛巾往脸上按了按,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到底是不是梦的吻。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耳朵上的触感就越清晰。
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玲禾,今天我送你回家。”
玲禾握着手机站在玄关,看着那行字。不是“九条”,不是“喂”,是“玲禾”。和昨晚一样。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差点暗下去。然后她慢慢打了几个字回去。
“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没办法再用“那是梦”来骗自己了。可她也还没准备好去问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今天放学的时候,他会来接她。
而另一边,迹部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昨晚他没有睡好。他把她放下来之后,本来打算离开。可她抓着他的衣襟,哭得那么安静,又那么用力。他没办法抽身。他只好靠在床头,让她搂着。她睡着之后,他低头看了她很久。
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她的呼吸很浅,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肯把肚子露出来的猫。他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很难把手从她背上移开。也很难不去想那些他一直在克制的东西。
他甚至有一瞬间,认真地想过要不要留下来。
如果昨晚她没有哭。如果她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不说那些话,不掉眼泪。他大概会刹不住车。他大概会低下头去,不只亲她的耳朵。他会做很多他清醒时不会做的事。因为他也是人。因为她在他怀里,那么软,那么近,近得他几乎以为她已经是他的了。
可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