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柳婼眠还姓齐。
齐婼眠。
这个名字她用了十七年,后来不要了。
九月的上海热得烦人,私立高中走廊里飘着女孩子身上的香水和防晒霜味,甜腻齁人。
卿絮槐是第二周转过来的,来自香港,班主任只介绍了这么一句。
女孩穿着衬衫百褶裙,自我介绍都是用的粤语。
全班都在看她,有人在底下交头接耳,说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衣服也不是高奢,有的男生跟兄弟打赌保证不到一周就追到手,睡完就分手,有人说这张脸放在整个学校都算扎眼,能跟齐婼眠排同一个级别,有人则是不屑,不是上海的,那不就是乡下人吗?
齐婼眠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只扫了一眼讲台,就把目光重新丢向窗外,她对新同学提不起兴趣,初中三年早就教会她一个道理,不要交朋友。
她在乎的人,后来都会被欺负得很惨。
初一那年她最好的朋友被全班女生孤立,笔袋被扔进厕所,书包被装满垃圾,只因为那个女生和她走得太近。
有人喜欢齐婼眠的脸,也有人在她背后骂她是狐狸精生的。后来那个女生的妈妈打电话来,让齐婼眠离她女儿远一点。
初二之后,女孩子逐渐发育,也有人早恋,那个学姐的男朋友看上了齐婼眠,学姐记恨上了齐婼眠,放学后把她关在厕所里,还是保洁阿姨发现了她。
齐婼眠跟母亲诉苦,母亲又去找父亲,父亲只说了一句“那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那些少爷小姐都是我们惹不起的”。
后来,齐婼眠尽量让自己变得透明,不跟任何人说话,总是独来独往。
卿絮槐被安排到了柳婼眠前桌。
“你真好看。”卿絮槐坐下,直接转过身,她说的是粤语。
柳婼眠听不懂,没回复她。
“听不懂吗?”
“我说,你真好看。”卿絮槐这次换了普通话,一字一字,叫得很重。
柳婼眠抬眼看她,“谢谢。”
卿絮槐把书包放进课桌里,后一只胳膊搭在齐婼眠的桌沿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臂上,盯着她的脸看。
齐婼眠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拿起桌上一本数学练习册吗,假装在看题。
卿絮槐也继续保持这样的动作,也不说话,像一只刚刚搬进新家的小动物,正探出爪子试探周围其他动物的气味。
“你坐好吧,要上课了。”齐婼眠终于没忍住。
卿絮槐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转身坐正了,头发软软地搭在肩头,齐婼眠盯着她的后背看了两秒,又低下头去。
前桌这个新同学显然没有听懂她话里那层疏远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齐婼眠到教室时,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瓶酸奶,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她打开来看,上面写着四个字:请你喝呀。落款画了一个笑脸,旁边两个字:絮槐。
齐婼眠把便签夹进课本里,又把酸奶放进课桌里。
卿絮槐从后面进来,看到桌上的酸奶不见了,眼睛亮了一下,小跑着坐过来,转身问:“好喝吗?”
“我还没喝。”
“那你记得喝,很好喝的,我从香港带过来的!”
齐婼眠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卿絮槐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剥开一颗塞嘴里,另一颗递过来。
齐婼眠摇摇头,卿絮槐直接剥开糖纸,把巧克力强行塞进齐婼眠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