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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长平公主将元嘉保护得极好，在她离宫前，我甚至没有和元嘉见过几次面。

因为姑母和卫家的关系，我一直对敬章皇后的死报以歉疚，又大概是那夜的经历过于难忘，我对元嘉始终心怀怜惜。

元嘉长到今年已经十岁了。可能是觉得她可怜，出生就没了母亲，姐姐如今也常年不在身边，所以我一直将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对待。

“我……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卫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告诉皇祖母？”

我把自己身上的薄衫解下来，披在元嘉身上：“好，我不告诉她。那你能不能告诉卫姐姐，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做什么？”

长平公主离宫后，凤阳阁的嬷嬷将她管得很牢，生怕一个没看好被陛下问罪，按理来说元嘉是没有机会独自偷跑出来的。

元嘉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想姐姐了。”

我这才想起来，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长平公主离宫的第三年。

长平公主走得悄无生息，陛下和她将所有人瞒得严严实实，就连太后都不知道。那日元嘉一睁眼，姐姐就已经不在了，她哭着闹着，非要将整个皇宫都翻过来寻找弃她而去的姐姐，也是在那一天，我遇到了宫道上一边走一边无助地哭泣的小元嘉。

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我给姐姐写信时问她了，”元嘉的失落溢满眼眶，“我每回写信都会问她，可总是不能在回信里找到回答。我知道，她就是不想回来了。卫姐姐，你说姐姐是不是早就决定不回来了？可是如果她早就决定好不再回来，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长平公主不带元嘉离宫的原因。

长平公主离宫时刚过完十五岁生辰，但离及笄礼尚还有些日子，朝中就已经出现了让公主尽快择选未来驸马的声音。

他们心知皇子妃的位置早被卫家占去一个，下一个香饽饽可不就是那位备受宠爱的皇长女驸马之位。

为了让自家小子合长平公主心意，盛都中甚至兴起过所谓的驸马集练营。据说授课师傅曾贴身服侍过长平公主，对公主的性情喜恶了如指掌，稍有野心的男子纷纷交钱入学，将自己扮作公主“喜欢”的模样。

疯狂至此，一时将长平公主架住了。

长平公主的突然离宫，将那些家中有适龄公子的老臣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听说更有甚者直接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此番离宫，大抵一来是不愿遂他们的心意轻易纳了驸马；

二来能暂且了断心怀不轨之人的攀附之心，缓解陛下在朝中的压力；

三来。。。。。。

她大概一直都对这夺了她母后性命的皇宫心怀恨意吧。

但元嘉不一样，元嘉年纪还小，若随姐姐离宫，便难以再受到最好的教育、难以拥有如宫中这般优渥的生活环境，到了江南更是天高皇帝远，倘若真遇到什么不测，仅凭长平公主一人难保元嘉周全。

这些道理不是没有人与元嘉说过，她懂，但她不愿听，只是日复一日地给远在江南的姐姐写信，一遍又一遍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长平公主在回信里从来都是避重就轻，没有给过肯定的答复。

我终究不是长平公主，也不是元嘉，我无法代替长平公主安慰元嘉，也无法真正与元嘉感同身受。

“殿下，”我斟酌片刻，嬷嬷们已经将那些大道理与她讲了千遍万遍，我说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你都明白的。”

元嘉没有说话，我知道她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三年来，除了姐姐不告而别的那天，她之后就再没有过像那日一般的哭闹。她对姐姐的思念全都随着一封一封笨拙的亲笔信送去了江南。

半晌，她抬起头，眼眶仍是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我明白的，卫姐姐，”元嘉扬起唇角，冲我笑了笑，“记得你答应我的，今晚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凤阳阁的嬷嬷们一定早就发现公主不见了，想必此刻虽心急如焚却还不敢告到陛下和太后那里去。只要我将元嘉好好送回去，就能如元嘉所愿，不会再有旁人知道今晚的事。

我点头，又捏了捏她的小脸：“我答应了你，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一个人偷跑出来了，好不好？”

元嘉脸上不情愿，却还是答应了我。

其实不用我说，侍奉元嘉的嬷嬷们日后定然会更加小心，元嘉就是想再找机会溜出来也难了。

我陪元嘉一路慢步回到凤阳阁。

竹英已经先一步来传过信，刚一到凤阳阁，掌事嬷嬷便急忙拉着元嘉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嘴里不住念叨着“小祖宗”之类的话。

我没有跟进去，在门口与元嘉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