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和梁熠出宫后直接前往张家的成衣铺。
张家是商贾之家,家产不可计数,从凉州到盛都,几乎每一条街道上都有张家的铺子。
按理来说张家发迹不过数十年,在盛都落下脚跟也不过几年,其子弟是如何都没有资格入宫与皇子同窗的。奈何张家求神拜佛好不容易出了个念书厉害的张文珠,为了将她送入崇文馆,张家父母往国库添了多少金银便未可知了。
用张父的话来说,倘若文珠日后有幸做个女官人,就是将田庄铺子全数卖了供她读书也值得。
张家二哥的这间成衣铺子开张没多久,生意十分红火,门口排着的长队拐了几个弯才看见尽头。幸好我们提前下马车步行过去,文珠又早早等在铺子外,否则还不知还多久才能挤进去。
我和梁熠玩笑说这火热程度何须我们来捧场?文珠挠挠头,告诉我们这是她二哥第一次亲手经营家里的营生,她总是放心不下,这才拜托我们过来助阵。
张文珠的二哥名叫张德年,张德年和张文珠不同,不是读书做官的材料,早早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学生意做买卖,是他们兄弟姐妹里最有希望继承父母衣钵的一个。从第一次就着手料理盛都的铺子可以看出,张家二老对张德年寄予厚望。
张德年很忙,文珠说这几日她二哥一直待在铺子里没有回过家,我们去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来得及匆匆感谢两句,嘱咐文珠照顾好我们,转头又去忙了。
“生意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回头已然看不见张德年的身影,我轻拍了一下张文珠的手背。
张文珠的神色难得忧愁:“一开始确实是担心没有客人来,会挫了哥哥的信心,但现在看他这么忙……我倒宁愿没什么客人了。”
“诶,”听她这么说,我稍用力地又拍她一下,“哪有希望自家生意不好的,要是被张伯伯听见看他不罚你。”
张文珠躲开我的手,往前走几步叉腰道:“我爹他才不会嘞!我可是我家的文曲星,罚我?老头子舍不得。”
文珠带着我和梁熠在楼上楼下逛了好一会儿,她看见什么都想送我,好像要将铺子里的所有好东西都送给我才罢休。梁熠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过话,但一直跟在我身边,帮我接过文珠塞来的各式布匹。
人家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梁熠是我的家仆了。
我暗自腹诽,偷偷用余光去看他。他今日穿的一身月白色,自发冠至衣摆无一不显其矜贵,怀里抱着好几捆面料色彩皆不相同的布匹,就像抱着几卷书一样潇洒俊逸。
不对。我又改变了想法。这分明是神仙下凡,断不可能被认作什么家仆的。
结账时,张文珠怎么也不肯让我们付钱,正僵持着,终于得了点空闲的张德年出现了。
梁熠在他之前先开口:“张兄,阿宁与令妹关系甚好,盛情本不该推却,可。。。。。。”
没等梁熠说完,张德年豪迈地一挥手。
我们今日拿的东西皆非凡品,既然是来捧场的,断没有劫掠一番挥挥袖子就走的道理。何况今晚文珠请客,富春茶楼的订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虽是朋友,这些帐还是该算清楚。
原以为张德年混迹江湖多年,总该比他妹妹明白些,没想到这张德年憨憨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沓厚厚的银票。
“珠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啪!梁熠手里被塞了一沓银票。
“你们想要什么尽管拿,不要钱!”
啪!我手里被塞了一沓银票。
“珠珠,千万别亏待了几位客人啊!”
啪!张文珠手里也被塞了一沓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