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灌满胸腔的最后一刻,米歇尔以为自己会沉进泰晤士河底的淤泥里,和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一起,永远烂在黑暗里。
意识坠向深渊的途中,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往回走。像水流循着古老的河道归位,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被逐一点亮,细碎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硬生生将她从死亡的边界拉了回来。
“咳——”
她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喘息。坚硬的橡木床板硌着后背,鼻尖裹着干燥的草药香与旧松木的气息,没有煤烟味,没有冷雨的湿寒,更没有泰晤士河浑浊的腥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十一岁孩子的手,苍白纤细,指节分明,指尖与虎口处覆着一层极薄的茧。
不是她的手。
“小姐!您终于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苍老又带着颤音的惊呼。米歇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两英尺高的生物站在床边,蝙蝠般的大耳朵贴在脑后,深灰褐色的皮肤布满皱纹,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亚麻枕套,左胸口绣着一枚极小的银线衔尾蛇纹章。他细长的手指攥着枕套边缘,一双深棕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家养小精灵,卡特。
这个名字跳进脑海的瞬间,剧烈的头痛骤然炸开。像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太阳穴,一段段陌生的记忆顺着血管涌入脑海——
金发温柔的女人坐在窗边的阳光里,低头翻着书,声音软和:“小米什,来,妈妈教你念这句咒语。”那是她的母亲,欧尼亚·沃斯,一位魔药师。
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炼金台前,看她时眼神沉稳:“米歇尔,修习炼金术时要记住我们家族的训诫,所得皆有价。永远不要贪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是她的父亲,瑟伦·沃斯,沃斯家族现任的符文炼金术传人。
潮湿的地下室里,巨大的符文石板亮起刺目的白光,父母并肩站在阵眼中央,试图解封家族流传千年的古代遗物。一声闷响过后,白光吞噬了一切,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空荡的回音。
再后来,是漫长的昏暗。小小的女孩蜷缩在父母的卧室里,拒绝进食,拒绝说话,生命力随着悲伤一点点流逝,像燃到尽头的烛火,慢慢走向熄灭。
米歇尔抱着头,指节攥得发白,直到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彻底融进她的意识里,痛感才渐渐退去。
她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晕眩,却已经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她真的重活了一次。不是在麻瓜世界,不是回到二十八岁之前,而是来到了这个她曾在书里读过的魔法世界,成了英伦最古老的符文炼金术家族——沃斯家族仅存的继承人。
父亲瑟伦·沃斯,母亲欧尼亚·沃斯,半年前在解封家族遗物时遭遇炼金事故,双双离世。原主承受不住打击,悲伤过度导致生命力衰竭,一睡不醒。而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恰好补上了这具身体空缺的生机。
卡特守在床边,见她缓过来,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您睡了整整三周。卡特差点以为……”沃斯家就要断在这了。
米歇尔没接话。她的目光扫过床头柜,落在一个巴掌大的乌木旧盒子上。盒子雕着缠枝水纹,边角磨得发亮,是母亲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