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团绒沉着嗓叫一声,不多时,几盏鬼火幽幽亮起,夜色被烧出孔洞。来者皆为狸花或玄猫,个个打架的好手。
叶澜依将匕首亮出来试一试锋,抛给粉彩,自己揣了把剪刀。粉彩隐刀于怀,深深吸一口气提住,轻易不敢散失。
团绒等随二人来到碎玉轩,将迎喜们换回,她们接着蹲守。
夜色凉如水,流了许久,才待到宫门轻开轻掩,一道黑影溜出来,微弯着身,碎步逃走。
看来温大人是在碎玉轩出了大力了,走路都走不快。叶澜依蹑手蹑脚跟在后面挪移着,恨不能拿马鞭来赶他。
猫叫,粉彩将她衣角一扯,东侧宫道有人来。
叶澜依实在没忍住让玄猫去驱赶温太医,紧接着右拐,迎面正撞上一队侍卫,急忙跪下。
“哪宫宫女?此时在外游逛?”
粉彩应对得梨花带雨:“奴婢春禧殿宫女,小主说找不到猫不让进宫门……”
叶澜依也跟着抽噎,特意带点哭腔掩饰音色,脸藏在手帕里微微颤抖。
侍卫没再盘问带队走了,最后一个看她可怜,还提醒道:“往那边找找。”
粉彩答谢。侍卫的足音渐渐在空旷的宫道上远去、消弭,再看路上已无人迹,玄猫悄然归来,无声在檐上漫游,明白温太医顺利出宫,挥散群猫,二人敛迹而去,不在话下。
卸了披挂,不再是失力瘫软,也非思竭,一身轻松躺在收拾得清洁馨香的床铺上,揣着团绒双眼一闭,坠入黑甜乡。
叶澜依放心纵身睡了一个顶好的觉。
错乱许久,重归节律,清晨自然而然醒转时会有不知来处的兴奋——什么都即将发生又还没有发生,只等你了。
一切都来得及。
她的奕奕撞上卫临的蔫,一个才亮起来的清晨撞上将近的夜。
饱满、丰盈、清爽和对这世间万物运转原发的好奇在触探着干枯、匮乏、晦涩与看这红尘四处纷扰固有的疲倦。后者眼圈下挂着两弧黑影,撑着半口气让阿绿去告诉敬事房:
“宁贵人夜来在门口立等许久,吹了风,旧疾复发,需将养一段时日,先把绿头牌去了。”
见他嘱咐完那一长串,虚步来到近前,叶澜依收回目光,坐的板板正正,双手放在膝上,沉肩昂首,专候他一声道谢。
他放下药箱,跪、取脉枕丝帕、抬手、敛目、屏息、诊脉,一套招式下来,没一点要开口的意思,叶澜依挪下身子,撅着嘴去端茶。
手伸到茶盏边上时瞥见药箱内似乎有一素白绢布包袱,宣软蓬松地吹鼓着。
莫非是鹅毛芦花一类?
一笑,计上心头。
卫临闭目听脉呢,一团混着茶香的水汽氤氲着直扑上脸来,碧螺春。叶澜依鼓着腮帮死命吹那盏茶,看他睁眼,又好不在意的样子伸嘴开始“簌簌簌”喝茶。
他不理,再要强敛心神,叶又开始呼呼吹茶;一睁眼,簌簌、簌。
承此逗引,他索性不再诊脉,慢慢站起来,叶紧紧盯住他,就等他开口,他小翻一个白眼,来了句:
“没见过人喝茶像吃面条的。牛嚼牡丹。”
牛大喷一口碧螺春,太医院今日想必会香得很清雅。
趁他逃开去整理衣袍,叶澜依借机从药箱取出绢布包袱,拆开。
指尖上传来茸毛的轻触,又带些湿重。
里头竟是满满一包合欢,花丝挺立,香气尚存,有的还抱着露水,一动,露水流滚如珍珠,真是再新鲜也没有。
她眼前晃着他薅着合欢树不放的样儿,哧一声笑了。
“大晚上当采花贼啊?”
“横竖是睡不着。”
他在门口晒衣,袍边一圈水痕犬牙似地咬着。
叶澜依圈着包袱倚住另一边门框,拿眼斜扫他,欣赏自己的画作,随手取一朵合欢,投入微风。
“不是阿晋告诉你的。”
或许是心上没有那么多东西压住,卫临也随着合欢抬头,轻易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