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依瘫坐在地,背靠门,头抵住膝盖,紧闭着眼急喘,五内欲焚。
方才跑的太急,三魂七魄飞离了体,落在后面。
等魂魄飘来追上了躯壳,她抬头,四下无人。
妆台上,柜屉箱盒被人一一开了膛,死状堪称惨烈,脏器杂碎泼洒满桌,猩红的蜡烛惨照着一片狼藉。
叶澜依猛站起身。
那张药方已经……?
她扑到桌前。
烛光摇颤不定,映向金玉料器,一圈圈微光弧动,桌面上骤然生出大大小小数十对眼珠,窃笑着盯住她眨,眼波流转处尽闪烁着杀机,她急忙甩开那些坚硬冰凉的目光。
珠翠金玉浑然不顾惜,只求旧方尚存。
只是越找,呼吸越沉重,困意一浪接着一浪拢上来,眼皮沉得要咬牙撑开。
许多金星在眼中迸溅,火花炸亮,密密麻麻快塞不下了,一涌一涌,马上要溢出眼眶,连着太阳穴也突突狂跳,头胀得快破了的痛。
思绪寸断到只记剩两个字,药方。
白玉长方小盒终于现身,剖开——
硬质的冷白中,贺岁钱像一枚月亮似的孤零零剩在当空。
虽有预料,见这一幕还是怔住,她愣愣盯着蹦跳的烛火,任它在自己眼上割出一线亮斑。
蜡烛……不对劲。
太亮了。
烛火在眼中炙出的斑块迅速扩散成片,织成一张白亮的罗网,哗一下罩上来,无处可逃。
眼皮再支撑不住,重重一盖,她整个人都坍塌了。
玉山崩颓后,卫临才自阴影处现身。
他用茶水沾湿的丝帕紧掩着口鼻,盖灭蜡烛,挥散迷香,垂首俯视叶澜依最后的挣扎,像在看一块才切在案板上、刀口处还泛着虹光、丝丝跳动的肉。
蹲下,指尖立在她腹上,蜻蜓点水。
撑着最后一口气,叶澜依感受到他的手在身上审慎地游移,如她在找那张纸时拂过一众格屉,毫无情欲,只有目的。
手指沿着她伤口彷徨行过,认路似的,他为何走来,沿着这纷杂的荒途又能寻至何处?
残存一线神思飘在空中,漆黑的风暴轰轰刮过,思绪彻底扯断了线,坠入深渊。
梦中五感颠倒,明明灭灭昏昏昭昭,一场大乱。
种种光怪陆离都历遍的最最后,又回到那座荒宅。
大雨、溃烂、高热,这些与王爷之间,隔着什么。天晴之后、痊愈之前、随夜色与昏沉一起褪去、忘记了的,谁?
从前忆起这段,总会被王爷将视线引开,这次再无羁绊,一朝清明。
侵晨,天还远没有大亮。她勉强睁眼,一片烟茫,眼上糊膜结翳似的模糊。盘古开天之前、太初伊始之中的一缕浊气那般混沌不清。
一束明晰突入。
“好——烧退了。我看看,伤也不渗液了,这才好呢。药放这,你主子要是寻不到,你得替她找,听见了没?坏猫。”
话音清脆,讲话像是快刀在切一棵汁水充盈的莴笋,每个字是薄薄一片半透明的青。
是谁呢?
她动了一下,听得那人惊跳起来,脚步声极快地远去,消失了。
伸手去抓,一把抓住皇上那钉满宝石的手,腻冷,戒指上宝石裂出数只眼睛挤在框内颤动,每颗眼仁里又挤裂出十张嘴巴来,齐声质问:“怎么你手上的茧就是褪不掉呢?”
手一甩,自己惊醒了,心跳快得能扯出风声。
大口吞吐着空气,清淡的茶香里隐着一丝更淡的药味。
他在?
味道比眉目更好认,仔细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