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水镇回成都的路,走了整整五天。
李令仪坐在牛车里,外面的田野在日光下一片一片地往后退,水田里的秧苗绿得发亮。跟她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变了。
她是在离开白水镇的第二天早上知道投降之事的。有人向周猛汇报,隔着车帘她与阿嫂全听见了。
“周将军,陈校尉,捷报!成都那边已经降了。”声音里藏着兴奋。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就知道以将军本的事这场仗肯定能赢,打败南燕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哈哈哈哈哈——嗯?”陈平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引得周猛看向他并发出疑问。
陈平示意周猛人家家眷就在旁边呢。
周猛忘了这茬了,赶忙收住,反应过来又觉得为什么要收?
车内卢氏沉默了良久,终于掀开车帷问了一句:“敢问将军,陛下还好吗?城中百姓可还安好?”
传信的人看了一眼陈平,得到他默许后对卢氏说:“南燕皇族文武百官都平安,城中没有出大乱子。”
卢氏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李令仪坐在车里,搓着衣角。阿兄没事,城中也没出大乱子,这已经很好了,至于今后何去何从且行且看罢。
李泓突然靠近她,这两天他也感受到不一样了,仰着脸问她:“阿姑,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回家。”李令仪摸了摸他的头。
“那父亲会来接我们吗?”
“嗯,过几日就能见到他了。”
李泓高兴地缩回去跟卢氏说:“父亲过几日就来”。卢氏看着他笑了,但那笑意并没有到眼底,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车外的马蹄声时远时近。周猛骑在队伍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牛车,又转回去。陈平骑在他旁边,始终没什么表情。
李令仪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她已经想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
趁着停车歇脚的时候,她走到陈平面前。陈平正在路边喝水,看见她走过来,退了一步。
“陈校尉。”李令仪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陈平比她高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你在白水镇,是怎么认出我的?”
“末将没有认出公主。”他说,“末将只是觉得那辆车的车围布料不寻常,走近看了,确认是宫里的东西。至于车里坐的是谁,末将不知道。”
李令仪看着他的脸。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堵刷了白灰的墙。
“你骗人。”她说。
陈平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之前见过我?”
陈平依然没有说话。
周猛靠在树上,抱着胳膊,咧着嘴笑着看热闹。
“好吧。”李令仪放弃了,“你不说算了。”
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