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理了理袍角,朝门外走去。袁退之见势跟上,语气随意,“今晚可以有热水了吧?”
温玄同步伐快了些:“有。”
“褥子呢?”袁退之也加速追上。
“干净的。”
“那就好。”袁退之笑了笑,转头看了温玄同一眼,“对了,今天那位李女郎,来得倒是巧。”
温玄同停下看着他。
袁退之与他对视片刻后,笑了一下,先一步走了。
温玄同穿过两道月洞门,回到了自己在尚书省的住处。
角落里那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进去了。
屋里很暗,只有窗纸透过来的那点微光,把家具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的。他没有叫人点灯,走到案后坐下来,闭眼养神。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廊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叩了两下门。
“进来。”温玄同说。
门被推开刘孝先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把灯放在案角,在侧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今日之事,”刘孝先顿了顿,“将军觉得如何?”
“你觉得如何?”温玄同不答反问。
刘孝先松开交叉的手指:“下官觉得,魏文这个人,很有骨气。”
温玄同不置可否。
刘孝先继续说:“归义侯虽然平日看着懒散,但到了关键时候,没有缩在后面。他站出来那一下,下官倒是有些意外。”
“还有呢?”
刘孝先抬起头,看着温玄同的眼睛。
“还有,那位李女郎。她来得正好。”刘孝先斟酌着说道:“刚好在殿中话说到最要紧的时候赶到。不早不晚。早了,话没说完;晚了,魏文或者归义侯那边先撑不住,场面就不好收了。将军安排得很准。”
温玄同靠在凭几上问:“你觉得是我安排的?”
刘孝先回答得恭敬:“将军做事,向来布局深远。下官追随将军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说说看。”温玄同点头道。
刘孝先直了直身子:“将军昨日留李女郎在府里一夜,名义上是下棋,实际上,”他顿了一下,“将军心里清楚。但将军没有做什么,这一点下官也清楚。”
“今日宴会,将军让人去请她。请了之后,又让人在门口拦着,不让她立刻进来。将军要她听见殿中人的话,听见魏文的话,听见李存的话,听见将军说要纳她为侧夫人的话。”
温玄同没有否认。
刘孝先声音沉稳的继续说下去:“将军要她知道自己对家人的意义。魏文可以为她去死,归义侯可以为了她豁出命去。他们要护她,但他们护不住。真正能护住他们的,是将军。”
他的目光落在温玄同脸上:“将军要她自己想明白这个道理,让她自己选。将军要她心甘情愿的自己走过来。”
说完后,温玄同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孝先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觉得,”温玄同终于开口:“她想明白了?”
“下官不知道。”他说,“但她进殿的时候,步子坚定。她先看了魏文和李存,确认他们没事,然后才给将军行礼。她把将军说的话接住了,给将军台阶下,没有让场面更难堪。这样的人,不是想不明白的。她只是不想想明白。”
“还有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