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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第1页）

温玄同陪她站了一会儿后道：“走了，带你去看秋千。再不去，日头该晒了。”

看过秋千，日头已经升的老高，温玄同便带着李令仪回了他的院子里，沿着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墙不高，爬了半壁爬山虎。

李令仪跨过门槛，脚步顿住了。

院子收拾得极为精细。正房三间，面阔开阔，窗扇是新换的，糊着青色的薄纱，日光透过来便成了柔润的碧色，落在地上像一汪浅浅的池水。

她推门走进正房，入目是一架大书格，几乎占满了整面东墙。书格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卷帙，竹简、纸卷、帛书都有，每一卷都束着细麻绳。她走过去随手抽了一卷展开一看，是《穆天子传》。她站在书格前，看向温玄同。

“这些是我搜集来的志怪轶闻，山水图志一类的书，够你看很久了。“温玄同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放下书卷，又往里走了几步。北墙下是张楠木榻，靛青的茵席铺得齐整，席头叠着两床薄被，素色暗纹。榻旁立一扇四曲屏风，绢上画着溪山行旅。转过屏风，窗下是一张漆案，铜灯、笔洗、笔砚各安其位。

案角有只陶炉，还未曾用过。她转头看了看窗边，窗台下头搁着一架小小的镜台，铜镜擦得锃亮，镜面映着从窗外漏进来的天光，白晃晃的，像一小片凝固的月。镜台旁放着几只妆奁，漆面光润，拴着新打的铜扣。

在屋里走了一圈，手指碰过书格的边角、屏风的绢面、香炉的陶壁。在窗前往外望，院子里有一丛修竹，竹梢越过墙头，在风里轻摆。

转过身来，看着站在门边的温玄同：院子我很喜欢。“温玄同放下手臂，从门框边直起身来，走进屋里，看了看她红扑扑的脸蛋，拉着她坐下休息。

"我觉得太夫人人很好，而且她说话很温柔，你和我说她沉默寡言，可方才在正堂，我瞧着她挺健谈的，还同你我了不少话呢。"李令仪说。

温玄同"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见了你，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大概很是喜欢你吧。父亲还在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也会说笑，也会内外走动。后来父亲不在了，她便把自己关进佛堂里了。头几年我去看她，她也不怎么开口，只让我在蒲团上坐着。后来一年一年过去，她渐渐会问一两句我的事，也只是问吃过没有天冷添衣，再没有旁的。"他停了停，"今日跟你说那些，我倒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看李令仪满脸好奇的看着他好笑道：“你想问什么，问吧。“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他们二人肯定十分恩爱吧？“李令仪斟酌问道。

温玄同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梢上，回忆道："父亲性子硬，做事干脆利落，不爱说软话。"他顿了顿，"我听人说，当年母亲是他强娶来的。母亲和她家里都不情愿，父亲使了手段，把人娶回来了。头几年两个人处得不好，母亲不爱说话，父亲也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谁也不肯低头。"

李令仪听到"强娶"两个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她偏过头飞快地瞟了温玄同一眼，又收回去，盯着自己膝头的手指，没有作声，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这倒真是父子一脉，做事都是一个路子。

温玄同大约是察觉了她那一眼里的意味，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别乱想。"停了一下，他又接下去，"后来过了好些年，两个人才渐渐好起来，父亲总会给母亲带新奇的东西，什么新出的绢、什么稀罕的果品，也不管她喜不喜欢，只管往她跟前送。阿父是个粗人，不会哄人，阿母也不善于表达。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谁也没有先开那个口。没过几年，父亲在姑孰举事的平叛战役中中箭去世，自那以后，母亲便把自己关进了佛堂里。"

察觉到温玄同的低落情绪，李令仪赶紧道：“你说你阿父不会哄人，你倒是比他强很多呢。“温玄同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来健康的路上你耐心的开解我，和我讲远方的样子。在我被流言中伤时劝慰我，告诉我，那些嚼舌根的人，不是追求真相，是在寻求党羽。你看你不仅安慰到了我，还教了我很多道理呢。而且啊，你说你母亲见了我话很多，那我以后多去陪陪她吧，还能让她多说说话呢。“

温玄同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嗯，母亲下个月要回龙亢老家去，正好老家那边有亲族过寿，当初我们孤儿寡母的，他们帮了我们很多，我便也劝母亲出去走走，到时候让阿容去送她。你这个月可以多和她聊一聊。“

“嗯，说不定她还会和我讲你小时候的事儿呢。“李令仪道：“对了，你小时候真的把二公子典押了？你还做过这样的事儿呐！“李令仪满眼笑意。

温玄同偏过头来看她，显然没有料到她在这个当口问出这么一句来，被母亲都露出自己的童年囧事，还被这小傻子当作笑谈真是有些羞恼。看着温玄同变红的耳尖，李令仪笑意更浓：“没想到你现在如此周全，想不到小时候也做过这等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