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天不亮就醒了。在边关养成的习惯,寅时睁眼,摸刀,巡营。但今天醒来,没有刀,没有营,只有一个陌生的院子,和正屋里还在睡的那个姑娘。
他躺在客房的硬板床上,盯着房梁想了一会儿今天该做什么。昨晚他没走。因为他问她明早吃什么,她说“粥、脆瓜、糖渍梅子”,说得很认真,还一边皱着小脸思考着。
好像他真的会给她做似的。
赵奉翻身起床,推开厨房的门。厨娘还没起。他看了一眼灶台,蹲下来生火。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为她。只是他饿了。男人饿了就自己动手,天经地义。和面的时候他想起来她爱吃粥,于是又摸出一把米来。熬粥的间隙他顺手把厨房那把松了腿的桌子修了。
明岁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羊肉。汤。还有面的味道。
明岁坐起来,摸了床头的铃铛摇了摇。
兰心很快进来,一边帮她梳洗一边汇报:“小姐,那位卫公子一大早就进厨房了。赵婶都吓坏了,说从没见过男主子亲自下厨。他做了羊肉汤饼,还给您留了一碗粥。”
“他自己做的?”明岁手里的梳子顿了顿。
“对。赵婶说,他看着不像会做饭的样子,但刀工特别好。羊肉切得又薄又匀,像是使惯了刀的人。”
明岁想起那只虎口有厚茧的手。心中那份疑虑又浮上来,但也想不出什么,管他呢,或许老家生活艰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端来尝尝。”
粥入口,温度刚好,米粒煮得软烂。糖渍梅子也备了一小碟,放在粥碗旁边。明岁吃了一口,心里默默把六十五分改成了七十分。
“他人呢?”她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问。
“用完饭就去后院了,说是有东西要修。”
“修东西?什么东西。”
“奴婢也不清楚。好像是后院那扇松了的门,张伯提了一嘴,卫公子听了就说去看看。”
“张伯跟他说的事?”明岁瞪大双眼,“他怎么跟谁都说得上话。”
兰心偷笑了一下,没接话。
明岁把碗放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去后院看看。”
兰心正要伸手来扶,明岁抬手止住她:“不要。这条路都摸过两遍了,今天我要自己走。”
兰心有些担心,但知道小姐的脾气,只好跟在后面。
穿过正屋后门,脚底从方砖变成石子路。拐过月亮门,再走二十来步就到后院。明岁在心里数着步子。
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木头撞击的声音。松了的院门,正被人重新安回门框上,每一下都撞得又准又沉。
“卫公子。”
撞击声停了。
“粥好吃,”她说,“梅子也好吃。多谢。”
赵奉看着她在晨光里站得笔直,嘴角往上扬了一点,露出一个生涩的、像是不常使用的弧度。
他决定,明天再做一顿早饭再走。
“卫公子还会做木工?”
“不会。能修。”
说话间,赵奉已经走到水池边,俯身洗手。明岁听见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衣料摩擦声,脚步声。那人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后院那个池塘,边上没有围栏。”
“嗯,兰心跟我说过。”
“让人加一圈。”
明岁愣了一下。这人说话也太直接了,这是在命令她吗!
但她忍不住承认他说得好像是对她好,她看不见,万一踩空掉进去,确实麻烦。
“回头我让张伯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