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曾轻柔拂过她脚背的那双手、紧紧揽住她的热度、想到那匹马、那盘葡萄。这算玩过他吗?
怎么想也更像是卫岷玩她啊!
她有心向表姐请教,却不好意思开口,这种事真的可以讨论吗?
卫文华盯着她,嘴唇都被她自己咬出牙印了,脸上又是好奇又是纠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看不见,也没有这种意识要掩盖自己的表情。
她来了为人师者之心,想要在此事上好好将她的小表妹教导一番,却听见外间一阵喧嚣,打断了她将要出口的话。
水榭那头忽然响起一阵丝竹声,其余乐声跟着和上,曲调轻快,是开席了。
宋子瑜没有同她母亲董夫人坐在一处,反而来寻卫文华与明岁。趁着两边宾客纷纷落座,她小声对二人说道:“今日赵奉将军也来了,我们家只是按照礼仪邀请,谁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他们都说是冲着结交二皇子来的。”
明岁不知这人有何稀奇,卫文华一直在书院,更是不知此人身份,只是在旁静静听宋子瑜传递小道消息。
明岁听得半懂不懂,只记住了那人是个杀将。她心想,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将士们再是勇武,也终究是凡胎肉身,有惧有怕。可这人偏不。听说无论是大胜还是惨胜,是斩将夺旗还是尸横遍野,他总都是一副冷脸,一点也不忧心自身安危。
被讨论的赵奉确实来了,才一露面,便被那个劳什子二皇子拉了过去,半请半拽地按在自己身侧坐下,推杯换盏,低语不休。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酒桌上,他除了进京那天外一直没有露面,二皇子以为自己终于请动了这位年轻的将军,想要一探虚实。
他可不是来应酬的,赵奉的眼冷冷扫过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没有,这些官宦人家的文雅规矩,竟然还要男女分席,害他没办法好好找他的娘子。
第二次了,明岁不在别院,不在那个屋子,不在那张床上。
赵奉的指节慢慢收紧了。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只青玉酒杯,那杯子壁极薄,攥在他手里岌岌可危。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薄薄的竹帘,落在女席之间。人很多,衣香鬓影,珠翠满目。他的眼睛利得如同在夜里找猎物的猎手,他就找到了他的娘子。
她今日穿了月蓝色的衣裳,发间簪着花,白生生的脸被暑气蒸出一点极浅的粉,像刚咬了一口的桃。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下巴微微仰着,不知道在听谁说话。
他的喉咙动了动。
好看。怎么会这么好看。他不知道别的男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妻子,但他的眼睛落在那张脸上,怎么都挪不开。好饿,好渴,好寂寞,好想越过所有人群,穿透那些薄薄的竹片,去触碰她的脸。
她在做什么?隔着喧嚣的众人,是否有感受到他的怒气与渴求?
想必是没有。
她被一侍女带路,去长廊处见了一个男子。
那个男的穿过半个园子走过去。他走得很慢,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通身端的世家公子的派头。
赵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见那男人在明岁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唇边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意,嘴唇一开一合,不知在说什么。明岁仰起脸,朝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脸上露出那种柔柔的、乖乖的神情。
赵奉手里的杯子“咔”地响了一声。
她今日也是出来相看的吗?她发现他的身份了?还是干脆。。。。。。厌倦他了?
他发现别院没有她之后先是慌张,以为她又悄悄出门,于是他只坐在她的床边,坐在地上,静静等待。
直到天黑,既没有回来,也无人来点燃烛火,他才茫然意识到,她不在那了。
那是什么心情呢?
他上一次有相同的心闷闷的感受,还是在他第无数次被转卖的时候,那是他最想留下的一次。
她又喜欢公子了对吗?
那些人有什么好的?有他的力气吗?懂野趣吗?有他更能让她过的舒服吗?
她还傻傻的、软软的笑,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到底有多可爱。没人能抵抗那种可爱。
赵奉的目光钉在那两道身影上,紧绷的弦在脑子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