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裂痕出現在陳序腳下。
裂紋沿著他的鞋尖迅速向外擴散,卻始終沒有越過許真站立的位置。陳序立刻鬆開她,向後退了一步,那道裂痕也跟著改變方向,繼續朝他逼近。
許真看著那道追隨他移動的裂痕,忽然明白了。
長廊不是要崩塌,它只是在排除一個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裡的人。
「別說了。」她抓住他的手。
陳序看著她。
「是因為你剛才說的話,對不對?」
陳序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可他的沉默已經給了她答案。
「我不問了。」許真的聲音仍在顫抖,「你不用再告訴我任何事。」
她不要答案了,她只要他活著。
五年前,她以為只要找到答案,自己就能從那個凌晨裡走出來。
現在答案真的站在她面前,她才發現,比起知道真相,她更害怕再次失去說出真相的人。
裂痕從兩人中間劃過,長廊開始斷裂,玻璃猛然向下塌陷。陳序被裂縫隔到另一側,兩人的手臂同時被拉直。指尖在雨水裡打滑,原本緊扣的十指只剩最後幾根仍勉強勾在一起。
「陳序!」
許真撲到裂縫邊緣,不顧膝蓋重重撞上玻璃,再次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許真跨過裂縫,拉著陳序朝長廊另一端跑去。她沒有發現,當她重新碰到陳序時,那些原本停在他身後的裂痕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他們才離開原地,身後的玻璃便轟然碎裂,一截截墜進白霧。裂痕始終追著陳序經過的位置,每當他的腳步落下,腳下便立刻出現新的裂紋。
陳序試圖將手抽回去。
「妳離我遠一點。」
「不可能。」
「它要找的是我。」
「那就讓它連我一起找。」
許真沒有回頭。她只知道這一次不能再鬆手。五年前,她已經背對著陳序離開過一次;這一次,就算整座長廊都要崩塌,她也不會再把他留下。
她頭頂的玻璃大片墜落,鋼架從山壁上脫離,整座長廊在震動中逐漸向一側傾斜。
陳序抬起手替她擋住迎面落下的碎片。尖銳的玻璃擦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鮮紅的傷口。
血沒有落到地面,它在離開皮膚的瞬間便化成細小的紅色光點,消失在霧裡。
長廊在兩人身後不斷崩裂,原本應該通往觀景臺的出口卻消失了。無論他們跑向哪一端,前方都只有延伸進白霧裡的玻璃。
「出口呢?」許真問。
陳序沒有回答,只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長廊沒有盡頭。無論他們跑了多久,前方的燈光始終維持著相同的距離。兩側的鋼架一根根從白霧裡出現,又在他們身後斷裂,像這個地方正在一邊崩塌,一邊繼續延伸。
許真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跑過的路已經全部消失。碎裂的玻璃墜入山谷,沒有撞擊聲,也看不見落點。白霧在身後重新合攏,彷彿那段長廊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們只能繼續向前。
陳序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手上的溫度也在一點點降低。許真幾次想停下來看他,都被他拉著繼續跑。
「別回頭。」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