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立春。温度比前几日稍高一些,但到底也没比数九寒冬好到哪里去。
外厚内薄已是熹同冬天雷打不动的穿法。这两年欧美风席卷过来,短裙的势头压过了中裙和长裙,冬季销量排在首位。
她衣柜里也顺势添了几条高腰短裙和花苞裙。
喻劭安每回见了都要皱一下眉,说大冬天穿这么短的裙子,感冒了别指望他端水递药。熹同不以为意,反而穿上在他面前转,问这一身好不好看。
喻劭安每回都不大乐意地说好看,心里气她不穿得暖和点。
这天她是陪喻劭安来的玉渊潭公园,家附近最大的一个。
喻劭安在家里闷了太久,憋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非要出来透透气。
往年假期他们还能出去旅游,可今年不行——大哥身体不大好,家里人也都没那个心思了。所以他说想放风筝,熹同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就当是陪他散散心。
她里面穿了一件纯白的无袖短裙,大衣敞着没系扣子,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头发是昨晚一时兴起卷的,卷得不算规整,却恰好衬出一点青涩又带点妩媚的味道。风一吹,发尾蹭在脸侧,她抬手拨了一下,指尖很快被冻得泛红。
喻劭安一手捏着两人的风筝线轴,扫了一眼她的高跟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出来当明星了?”
熹同脸上一捧笑意,说:“哪有呀。”
喻劭安也懒得再念叨,索性把线轴往她手里一塞,自己绕到另一边去扯线。
风一来,风筝猎猎作响。
熹同乐此不疲,瞧着风筝自由飞在天上,她心里也轻松起来。
落寞的阴影殆灭,大哥勉强的笑容也不见了,烦恼这时候都即兴上演消失。
喻劭安也漾着笑,仰面看着那两只形影不移的风筝,就像地面上的他们一样形影相随。
那时候,熹同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熹同后来想,那天她穿得确实有些扎眼。
她记得柏溪南的原话——搁在2009年立春的玉渊潭公园里,怎么看都像是一帧被误放进纪录片里的时尚杂志内页。
她不知道曾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他们附近,穿深色大衣,身形颀长。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地方,安静地注目。
那天北京是多云转晴,最高气温八度,北转南风二三级,空气干燥。
一个平常而又平凡的日子,有的人居然那么早就出场了,只可惜谁也没有剧本,只能硬着头皮逼自己演下去。
不到最后一秒钟,绝不轻易落幕。
——
那商场她平时不常来,打车要绕半个城。
但喻劭安快要回去上学了,收拾行李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说某件外套穿旧了。
熹同记在心里,趁今天有空,专程跑一趟。
此刻,她正站在一家男装店门口,余光就瞥见了对面中庭栏杆旁站着的人。
赵维祯身边跟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大概是在等人,百无聊赖地靠着。
熹同本想装作没看见,抬脚就要进店门。
赵维祯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隔着半个中庭飘过来,是刻意让她听见的。
“——就她跟她那个哥哥。”
熹同的脚步顿住了。
“龙凤胎嘛,一个肚子出来的,按理说应该亲。但你不觉得有点太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