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二月一日,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晴冷,有烟霾,云霄朦胧。
去年那场“金融海啸”阴影森寒,直到三月份才有回暖迹象。
而这时候,熹同对此类金融信息一窍不通。她去书房喊喻劭言吃饭,瞧见他正聚精会神盯着桌上的电脑,凑上前去看,发现是一堆她看不懂的东西。
一行行跳动的数字和符号,绿色和红色的字体交错闪烁,残影频现,如鬼魅伎俩。她只瞥了几眼就感觉发晕。
喻劭言揉了揉她头顶,笑声很轻:“看不懂,是吗?”
熹同点点头,偏过头说看不懂:“大哥,这个要怎么看呀?”她一脸好奇,双手祈祷,求喻劭言给她简单讲一讲。
喻劭言调整了轮椅,往桌边靠了靠,挪动屏幕尽量朝着她,手指点在K线图上。
他说这根是日K,每根柱子代表一天的开盘收盘价,上面的影线是当天最高和最低。旁边那些柱子是成交量,红的是涨,绿的是跌。
喻劭言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词汇去描述,熹同半懵半懂直点头。他把鼠标往她那边推了推,按住她的手,让她凑近看看盘口上那些挂单。
喻劭言说这些东西盯久了,你会觉得自己在看人在演戏,唱念做打俱全。
他陆陆续续又说了一大堆。
熹同撑着半边脸,嘴角微微张开,努力去听懂,这些数字和曲线在搞什么名堂。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梁槐夏推门进来,在门框边一站。
她一开口,吴侬软语就从嘴里淌出来,糯米一般软,说闲话的时候,声调酥进骨子里。
熹同这次倒是听懂了七八分。
她说我饭烧好了,你们兄妹两个倒好,一个钻在电脑里不抬头,一个坐在旁边陪着看,是打算跟那台机器一起吃饭了是吧。
喻劭言把屏幕往旁边推了推,说来了来了。
梁槐夏嗯了一声,又朝熹同说了几句苏州话。
熹同只听懂了“你也是”和“不晓得”两个词组。
梁槐夏说话的样子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间屋子里有一个人听不太懂她的家乡话,这并不妨碍她继续说下去。
熹同正想开口问,梁槐夏已经换成了普通话,说你也陪着他看,你又不炒股,看了也是白看,饭都要凉透了。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熹同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力道轻柔。
熹同仰起头来看着她,说我看不太懂,他在教我。
梁槐夏笑了一下,说教你什么,教你以后也坐在电脑前面不吃饭。
喻劭言在后头应了一句什么,苏州话。
熹同没听懂,但她听见梁槐夏哼了一声,像是不服气,又像是懒得跟他计较。
她推着喻劭言的轮椅跟上梁槐夏的步伐。
喻劭言沉默地接受她的照顾。
梁槐夏步子慢下来,并行的时候,自然替他掖好盖在腿上的薄毯。
饭桌上,喻劭安一脸困意,低头扒饭。
喻义山和梁槐夏紧紧挨着,对面是三个孩子,从左到右按年龄依次坐好。
熹同慢悠悠地进食,雷打不动地吃到了最后。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铃声突响,把倚在沙发上快睡着的喻劭安吓了一跳。
喻劭安眼神迷糊,从沙发上起来,把手机递给了还在饭桌上的她。
“喏,神秘来电。”
熹同匆匆咽下最后一口,以为是谈宗越的电话。
一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是经常和她拌嘴的讨厌鬼赵维祯。也是她见过的各种人里,最能毫不夸张地展示骂技的人。嘴经常跟吃了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