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宇文澈真正离开朔安以后,王府里的日子并没有停下来。每日卯时开门,辰时各院管事照旧递账;午后贾慎处理外务,白卿霜核对内院支出,入夜以后,西偏厅的灯依旧比别处多亮一阵。
什么都没有变。
至少最初几日,白卿霜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少了一个总爱坐在她对面的人。
没人把墨磨得太浓,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手劲大。
没人趁她低头看账,端走她刚倒好的茶。
也没人看一半公文,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一句:
“卿霜,你说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厨房似乎也终于学会了算数,早膳只摆一份。第一日,白卿霜的目光在空着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第二日、第三日,也一样。
宇文澈以前也不是没有离府过。巡营、办事、去北边,只是这一次走得远一点,时间长一点。
而已。
第七日午后,那封真正从路上寄回的信已经到了。
前面的山、水,还有那一口不该喝的山泉,白卿霜都看过了。
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最后那两句。
桥还断着。
但银子已经拨了。
白卿霜的目光在那几字上停了一会儿。
再往下,宇文澈写了自己怎么处置。
宇文澈没有当场亮身份,只让同行文吏记下位置,又借附近王府商号的旧账重新核了一遍。
信上最后写:
我没有现在去动经手的人。
先记着。
等把前后都看清楚再说。
这一条你应该不会骂我。
白卿霜看见这里。
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确实不会。
信已经快到底。
剩下的字明显比前面散了许多。
入秋以后夜里会凉。
你看账若看得晚,记得让人把窗关上。
不许又嫌麻烦。
你若觉得我人在外面还管得多,就当没看见。
还有。
今日仍然想你。
比出城那日多一点。
白卿霜的目光停住。
很久都没有往下移。
因为下面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