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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日常（第1页）

婚后的日子比林渺想象中要平静。

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没有任何让她不适应的磨合。她每天醒来的地方从自己院子的小屋变成了沈清竹的卧房，早上睁眼先闻到的是桂花混着淡淡药香的气息，翻身伸手时常能碰到枕边残留的余温——沈清竹习惯比她早起半个时辰，起来之后先把茶泡上、早膳备好，然后才来叫她。

刚开始几天她还有点不习惯，醒来时望着不熟悉的房梁发呆几息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嫁了。到了第三天，她睁开眼看到房梁的那一刻就自然地翻了个身，对着旁边空出来的枕头赖了一会儿才起来。

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像一条慢慢流的河。

每天早上的养生茶还是照旧，只不过地点从沈清竹的院子变成了"他们俩的院子"。沈清竹泡茶的时候林渺有时候坐在旁边看，有时候蹲在梅树底下看那些青绿的梅子——果子一天比一天大，颜色慢慢从深青转成了浅青带黄，圆滚滚地坠在枝头，再过不久就能摘了做今年的蜜饯和梅子酒。

"今年的梅子看着比去年多。"林渺蹲在树下仰着头数，数到第三十颗就乱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到石桌边坐下。

沈清竹把茶杯推到她面前，顺手把碟子里的蜜饯也往她那边推了推:"今年雨水足，结得确实多。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了。"

"半个月?那正好是五月下旬。"林渺捏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嚼了嚼，"那到时候让二师兄和三师兄一起来帮忙?"

"嗯。人多采得快。"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白天林渺照常去前院上课，她现在已经是书院里正式的女弟子了，坐在讲堂里跟其他学生一起听夫子讲书，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的时候沈清竹坐在后排会给她悄悄递纸条。萧凛有时候路过讲堂窗子会往里探头看一眼，被夫子瞪回去之后就蹲在窗外等下课，等林渺出来就跟着她一起往食堂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今天中午吃什么。

顾言之的生活作息也跟往常差不多——每天摇着扇子晃来晃去，在书院里打探各种消息，然后吃饭的时候坐在桌边把八卦当菜佐着讲。只不过现在他的"良辰吉日"扇子换成了"百年好合"，扇面金粉依旧闪亮，摇起来满桌的金光。

五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林渺和沈清竹坐在院子里喝茶。梅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风一吹轻轻晃荡着，空气里飘着青梅特有的清冽香气。林渺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半杯温茶，看着天边的晚霞从橘红慢慢变成浅紫再变成灰蓝。

"大师兄，现在觉得跟婚前有什么不一样吗?"她忽然问。

沈清竹正在翻他那本翻了两年的医书，闻言放下书看着她。晚霞的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他想了想，然后说:"早上起来的时候，会想着你在旁边。"

林渺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接话，嘴角却翘了起来。

沈清竹又说:"以前也会想。但以前是她今天应该醒了吧，现在是她还在睡，别吵醒。"

林渺把茶杯放下，扭头看着他。她的耳朵又被那句"别吵醒"染红了，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而是迎着那点晚霞的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以后早上起来的时候，别起那么早。多躺一会儿也没事。"

沈清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故作镇定的表情，弯了弯嘴角:"好，我尽量。"

那天晚上林渺躺上床的时候，沈清竹正在灯下把明天的茶具和药包备好。她侧躺在被窝里看着他在灯下忙碌的背影——那个背影她看了两年，从梅树底下到石桌旁边到如今这个被烛光映得暖融融的卧房里，好像从来没变过，又好像每一刻都在变。

"大师兄，"

"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还拿着那只茶罐。

"明天早上多躺一会儿，我起来泡茶。"

沈清竹把茶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烛光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林渺把被子拉到下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初夏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青梅和青草的气息，轻轻吹动着床边那盏灯的烛火，火苗摇曳了一下又稳住了。

沈清竹在灯下又待了一小会儿，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才熄了灯。黑暗中传来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的动静，然后是布料轻微的摩擦声。林渺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儿。

她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翻了个身，把那只手轻轻握住了。

"睡吧。"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困意。

"嗯。晚安。"

窗外传来几声初夏的虫鸣，今晚的月亮又圆了一些，银白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方浅浅的亮。两只交握的手在被子底下静悄悄地贴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松开，在夜色的包裹里慢慢沉入了睡意。

又一天过去了。日子还在好好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