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历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九月廿三。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宜嫁娶,
宜断亲。
……
云朝城,城主府。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灯火通明。
城主秋涯挺着大肚腩,笑得脸上褶子堆在一起,像一尊染了凡尘气息的弥勒佛。此人身侧立着一位女子,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一袭火红嫁衣衬得她艳丽异常,低垂的眼尾此刻也微微上扬,昭示主人的好心情。
“城主,恭喜恭喜,想必这位就是您家的新儿媳,真是气度非凡!”
“恭贺少城主新婚!”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来往宾客的道喜声不断,秋涯热情招呼,指着午墨赞不绝口,“我家儿媳午墨,虽是散修,却已达元婴后期,还不足两百岁!”
“这……真是厉害!放在普通宗门,都能单开峰头收徒传承了。”
“真是天佑云朝城,以后我们可要仰仗少城主夫人照拂了。”
午墨颔首,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生气,声音坚毅:“修仙成道本就为了护佑众生,诸位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
热闹的婚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客散前,无数烟火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朵朵彩云。众人仰首惊叹,欣赏这百年一见的灿烂烟火。
午墨只远远望了一眼,便悄然离场,背身而去。喧嚣渐远,她脚步轻稳,缓步来到后院,抬手推开院门,衣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大红装饰,小径两侧立满绣金灯笼,竹林上也系着红绳铃铛,跟随夜风摇曳,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吱呀——
房门被午墨轻柔推开,满屋馨香,摇晃的烛火让她眉头稍缓,脚下步伐加快几分,于床前站定。平日里的沉稳在此刻竟有些难以维持,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眼前的儿郎相貌周正,一双圆眼清澈明亮,此刻盛满了午墨的倒影,那团火红的嫁衣逐渐在眼底荡开,一声清脆的“墨墨”传入耳畔。
一句轻唤在午墨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她抬手抚上秋朝的侧脸,摩挲着他左眼下方那颗细小的红痣,嘴角弧度一点点上扬,眼神缱绻,“阿朝”。
“该饮合卺酒……”
“噗呲……”
午墨的声音还停在舌尖,腹部便传来一阵刺痛。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那柄她亲自送给秋朝的缠丝金匕正死死插在肋骨下方,握柄的手明明在抖却又带着几分固执,在里面狠狠转了两圈,她甚至都能清晰地听见血肉绞缠的声音。
嫁衣已经被温热的血洇透,金丝绣线淹没在暗红中,涌出的血液顺着匕首一簇一簇地滴落在地面,顷刻间,便汇成一片血洼。
她猛地抬眼,一把掐住秋朝的脖颈,那股被背叛、被戏弄的情绪不停在心头翻涌,手上力道陡然加重,体内灵力也跟着乱窜:
“你、找、死?”
话音刚落,几颗温热的泪珠便砸在手背上,秋朝眼睫颤动,眼底带着几分癫狂,一字一句说道:“你欠我的……这一刀……是你欠我的。”
他声音又尖又抖,不停重复这句话,似是在为自己找补,又像是找到某个宣泄口,“我这么做,都是你的错!”
午墨心头一颤,眼前阵阵发黑,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有什么资格哭?说清楚!”
一阵急促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午墨猛地将人甩开,脚步踉跄着扑到榻上,忍不住蜷缩身体,抱头痛呼,两处剧痛席卷全身,冷汗止不住往外冒,耳边秋朝的声音逐渐模糊,眼前的喜房也跟着旋转。
身体的剧痛在此时也比不上心里的悲凉,她自认为,认识秋朝以后,修习上倾力指导、生活上百般照料,就连感情上,她自己也没染上四处拈花惹草那些恶习。哪怕他有时会胡乱发脾气,自己也从未与他红过脸,只当他是年纪小气性大。
为何?他为何要如此对自己?
千头万绪还来不及解,秋朝悲痛哀嚎的声音也变得愈发模糊,午墨抱头的手慢慢失了力度,最终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彻底闭上眼睛,没了生气。
……
“墨墨……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