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望看着眼前的师妹,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额上还沁着一层细汗。
她刚才叫了一声“师兄”,虽然明显是硬着头皮叫的……这个称呼他在牵星阁里也常听见,那些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外门弟子们一见到他便蜂拥上来,争先恐后地喊着师兄师兄,然后话里话外都围着他的师父,热情似火的脸上写满虚情假意。
内门弟子当然不会叫他“师兄”,只在见到他时点头示意。
可是他无数次在走远之后,还能感觉如芒在背,那些嫉恨的眼神,“他凭什么”“他倒是运气好”的窃窃私语,一度成为他的噩梦。
师父并不认她这个徒弟,师妹好像也心知肚明。
可他觉得她很好。
近日来,在人生地不熟的朝歌皇宫,他顶着观衡星主唯一的徒弟这个身份,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只有师妹,对待他时宛如对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朋友。
“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啊,我境界低,不一定算得出已故之人的前尘往事。”
姚望在院中石桌上摆开卦盘,盘膝坐下,闭目掐诀。
林载雪立在三步之外,屏息静待。
起先一切如常。
渐渐地,姚望的眉头皱了起来,掐诀的指尖微微发颤,额上跟着沁出细密的汗,脸色也阵阵发白。
几息过后,他猛地睁眼,身形摇晃,几乎栽倒在地。
还真给他算出什么了?
林载雪赶紧过去扶他,并暗暗在心里决定收回说他没天资的话。
“我没事,就是……”姚望艰难地撑起自己,好半天才喘匀了气,脸色苍白地盯着卦盘,“师妹,这卦成了,又没全成。”
“这……什么意思?”
“卦象成了,可我看不清楚,总觉得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你母妃是凡人,不应该啊……”姚望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糟糕的感受,脸色极差,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我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些残景。”
“残景?什么样的残景?”
“应该是深夜,别处都熄灯了,但你母妃就……就盯着你睡觉,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姚望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几个画面都是这样,只是她穿着不同的衣裳,有时候哭有时候不哭。一夜一夜的,都是这样。”
风穿过庭院,吹得廊下花枝簌簌地响。
林载雪一动不动地站着,只觉得李明昭的心口一阵阵的疼。
“就……就这些。”姚望声音低闷,“再往后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抱歉啊师妹。”
林载雪开口:“不必道歉,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多谢。”
林载雪早已确定巫蛊案背后必有天魔作祟,如今看来,沈知洵恐怕也察觉到了自己不受控制,可她终归是一介凡人,根本无力自救。
无论如何,先为她翻案。
“师父,什么情况下,卜卦能看出情景,却看不清楚啊?”
正欲前去珍宝阁的闻铮停下步子,淡淡道:“你境界不够的时候。”
“不是的师父,不一样!”姚望急得站了起来,“以往我若是境界不够,卜卦时只看得见灵气流动,根本没有画面!可我今天算的那卦,我觉得好像有东西遮住了我的卜算……”
“那便是你与对方境界差距过大。”
“啊?”姚望瞪大了眼,“可是、可是对方是凡人啊。”
闻铮披上外衫:“你现在连凡人都算不清,这些年也是白修了,回阁里领罚吧。”
姚望闻言大惊,一把抱住闻铮的手臂:“师父你别走!师父你听我说!我这次卜卦特别奇怪,感觉凉飕飕的,灵力颤得厉害,怎么都深不进卦盘里,边算边觉得有双湿淋淋的手在遮我的眼睛,很不舒服!而且我卜完之后总觉得神魂发冷,现在还隐隐作痛!以前从来没有过!”
闻铮身形一顿,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回头看他,目光幽深。